她攥紧奖状和试卷,转身走回座位,全程没有再看林夕鹤一眼,可心底的不甘与好胜心,却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也多了几分赞许:“本次摸底考,第一名——林夕鹤,90分。”
“轰——”
画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叹声比刚才万晴得第二名时更甚。
“我就说吧!林夕鹤肯定是第一!”
“90分!也太厉害了吧!”
“果然是中考术科全市第二,名不虚传!”
美术的试卷评分总会有些压分的情况,90分在术科的评分当中其实已经算是最高分的情况了,因为会采取综合画作情况给分,而不是扣分制。
一道道敬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窗的位置,东仪也忍不住感叹:“我的天,90分!林夕鹤也太牛了吧,万晴,你下次可得加把劲!”
万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试卷,可目光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里反复回响着“90分”这三个字。她能感觉到,斜前方的那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脚步平稳地走向讲台,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得意,依旧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林夕鹤。
林夕鹤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形清瘦挺拔,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独自生长的雪松,不迎合,不张扬。她走到老师面前,接过试卷和奖状,指尖与老师的指尖轻轻相触,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回座位。
路过万晴座位旁时,林夕鹤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手中的试卷,墨色的瞳仁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转瞬便移开了视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万晴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不甘与一丝隐秘的倔强。她攥紧试卷,指甲几乎要将纸张捏皱——林夕鹤的平静,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一种“你永远追不上我”的笃定。
那一刻,万晴心底的好胜心,彻底被点燃了。她不再仅仅是想赢,更是想弄清楚,林夕鹤的画到底比自己好在哪里,想知道那个90分的试卷,到底藏着怎样的细节,想超越她,想让她也能正视自己的存在。
老师开始逐一点名发试卷后,画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还有老师偶尔的提醒。大部分同学的分数都集中在70-75分之间,拿到试卷时,大多都皱着眉,小声地和同桌讨论自己的不足,抱怨着自己在构图或明暗关系上的失误。只有林夕鹤和万晴,分数遥遥领先,像是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他们和其他同学分隔开来,而林夕鹤的90分,又稳稳地压了她一筹。
发完试卷,老师开始评讲。他又拿回林夕鹤的试卷,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声音里满是赞许:“大家看林夕鹤的试卷,这才是本次摸底考的标杆作品。构图精准无误,静物比例完美,明暗关系层次分明,明暗交界线、高光、反光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拖沓。尤其是细节刻画,石膏几何体的棱角、陶罐的纹理、衬布的褶皱,都刻画得细腻入微,将静物质感展现得淋漓尽致,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笔触,既有专业度,又有自己的风格,90分实至名归。”
老师的每一句夸赞,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万晴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她坐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老师手中的试卷,试图从那模糊的画面中,找出自己与林夕鹤的差距。可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大致的构图,却看不清那些被老师夸赞的“细节”,心底的好奇与不甘,愈发强烈。
“再看万晴的试卷,”老师又拿起万晴的试卷,语气缓和了几分,“整体表现也很好,构图规整,明暗关系处理得比较到位,静物质感也刻画得不错,是现阶段同学们学习的范本,大家都先往这方面看齐,再像林夕鹤那样做到有风格,就能更胜一筹。不过万晴作为刚返校不久的同学,能考出89分的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也值得大家学习。”
万晴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既有一丝欣慰,又有一丝不甘。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只差1分,不甘心自己的细节不如林夕鹤,不甘心被那个永远清冷的人,稳稳地压在身后。
她偷偷抬眼,看向林夕鹤。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上的线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反思自己的不足,哪怕已经拿到了90分,哪怕得到了老师的高度赞扬,她也没有丝毫懈怠,依旧保持着那份专注与认真。
这种极致的自律与认真,让万晴心底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她不再仅仅是不甘,更多了一份探究——这个永远独来独往、清冷疏离的女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的画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一定要亲眼看看林夕鹤的试卷,一定要找出自己的不足,一定要超越她。
评讲结束后,老师让大家先回教室,整理好自己的画具,明天再交一份素描速写作业,巩固本次摸底考的知识点。
画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说有笑,讨论着各自的分数和接下来的计划。东仪拉着万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万晴,你真的超棒了!89分啊,下次再打磨一下细节,肯定能超过林夕鹤!要不我们以后一起去画室加练吧?”
“不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万晴勉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林夕鹤的位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留下来,等所有人都走了,偷偷看看林夕鹤的试卷,看看那些被老师夸赞的细节,看看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东仪看出了她的心思,以为她是因为没拿到第一而失落,连忙安慰道:“别难过啦,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加油就好!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吃饭哦。”
“嗯,好。”万晴点点头,看着东仪离开画室,目光又重新落回了林夕鹤的座位上。
林夕鹤还在收拾画具,动作不急不缓,铅笔、橡皮、美工刀分门别类地放进画袋,试卷在老师评讲完后还放在讲台上,没有仔细收好。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没有和任何人交谈,收拾好画具后,便转身走出了画室,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