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子。
“你话好少啊。”沈知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但不是嘲笑,是那种——觉得有趣的笑意,“你是不爱说话,还是不想跟我说话?”
“不是。”李书意转回头,“我就是……”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她确实不爱说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是故意装酷,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别人聊天的时候她插不上嘴,不是因为不想插,是因为脑子里的想法总是慢半拍,等她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话题已经翻过去三页了。时间久了,她就干脆不说了。
“就是什么?”沈知吟追问,下巴搁在桌面上,仰着头看她,刘海从额头上滑下来,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就是话少。”李书意说。
沈知吟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笑了。
“没事,我话多。”她坐直身体,拍了拍胸口,“咱俩互补,刚好。”
她说“刚好”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好像她们俩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似的。
李书意没接话,低下头把课本上那根辣条的包装纸捡起来,扔进了抽屉里。
上课铃还没响。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第一排有个女生在哭,好像是找不到座位,旁边围了两三个人在安慰她。中间那排有两个男生在推搡,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推着推着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闹什么。靠门的位置有个女生在翻一本漫画,把书藏在课本底下,翻页的时候动作很快,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知吟在看这一切,眼睛转来转去,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你认识谁吗?”她忽然问。
“没有。”李书意说。
“我也没有。”沈知吟把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全是不认识的人。你说这三年能不能交到朋友啊?”
“不知道。”
“我觉得能。”沈知吟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什么,“我已经交到一个了。”
李书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谁?”
“你啊。”沈知吟说得理所当然,“咱俩不是朋友吗?”
李书意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分钟”,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因为沈知吟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好像交朋友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这么简单——坐在旁边,说了几句话,就是朋友了。
李书意从来没觉得交朋友是一件简单的事。
小学六年,她有过朋友吗?她想了想,大概有一个。坐了一年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比今天跟沈知吟说的还少。后来换座位了,两个人就慢慢不说话了。不是吵架,就是……不说话了。像两条交叉的线,在某个点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
“怎么了?”沈知吟看她不说话,歪着头问。
“没什么。”李书意说。
她低下头,把语文课本翻开,翻到第一课,《春》。朱自清写的。小学的时候学过,那时候觉得写得挺好的,现在再看,还是觉得挺好的。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目光落在“盼望着”三个字上。
盼望着。
她在盼望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上课铃终于响了。
铃声是老式的那种,不是电子音乐,就是“叮铃铃铃铃——”的一阵响,声音很大,能把人耳朵震得嗡嗡的。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座位上坐好,等着班主任进来。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