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小院门口。
“去忙你的吧。”
仲夏独自下了车,没叫时山跟着。
她回到院子里,重新点起炉火。干柴在火炉里噼啪作响。她从柜子里翻出那饼珍藏多年的茶,包装纸已经泛黄,边角一碰就变得稀碎。她小心地撬下一块,放进壶里,又拿出两只漂亮的青瓷杯,摆在桌上。
然后躺进藤椅里,慢慢地摇。椅子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和炉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光。
茶叶在壶里翻滚,茶汤的颜色从淡黄变成琥珀色,又从琥珀色变成红褐。水快烧干了,她又添上一壶,继续煮。
她闭着眼睛,听着水沸的声音,等着该来的人。
终于,院门响了。
“乐队长最近来得很勤啊。”仲夏没有睁眼,藤椅还在慢慢地晃,“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这几天来的次数,比这些年加一起还多。”
乐平像第一次来时那样,躺进另一张藤椅里,闭上眼睛,也轻轻地摇了起来。两张椅子的吱呀声交错在一起,像两把不协调的琴。
“收手吧。”
沉默了几秒。炉火噼啪一声,溅出一颗火星。
仲夏起身,倒了两杯茶。茶汤已经浓到发黑,杯口浮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像油。
“尝尝。这茶我珍藏了好多年。”
乐平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焦糊的苦涩瞬间占据整个口腔,难以下咽。
“苦的。”
“这茶专门为你煮的。”仲夏端着杯子,没有看她,“可惜你来得太晚——已经糊掉了。”
她把杯中茶一饮而尽,砸了咂嘴,毫不在意那股苦味。
“安庐那些掌权人,也像这茶一样。泡得太久,没救了。”
“你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了吗?”
乐平不知道仲夏是在怪自己来得太晚,还是发现得太晚,等她看清这一切的时候,安庐和仲夏都已经深陷泥沼。
仲夏没有直接回答。她晃了晃杯中残余的茶底。
“乐平,你知道为什么这茶如此难喝,我还精心珍藏了这么多年吗?”
“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的战利品之一。”仲夏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两个人小时的回忆,“你送我的。”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根本不爱喝茶。只是你觉得我爱喝,我便学着喝。”
乐平沉默了很久。藤椅的吱呀声停了。
“我。。。不记得了。”
她对仲夏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清晰。只记得她总是安静地呆在自己身边,可那时的自己总是心高气傲常常忽视身边这个人。
真正开始关注仲夏,是那次物资调配会议。
那时仲夏刚做民政官不久。会议室里吵成一锅粥,各支队的队长为了多争些补给,拍桌子的拍桌子,骂娘的骂娘。乐平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没掺和。
对面还有一个人,也没说话。
仲夏。
等大家都吵累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每说出一个数字都极为精确,每一份物资的分配都有理有据。当时有个小队长仗着自己资历老,想耍横,拍着桌子站起来。仲夏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被吓得眼圈通红,感觉如果会议室里没有别人,她就要哭出来了。可她依旧没有退让半步,声音发着抖,但每一条分配原则都咬得很死。
最后还是乐平站起来,压住了那个小队长。
从那之后,仲夏的治下,之前“谁拳头硬谁拿得多”的时代结束了。她制定了一套相当完善的分配流程——当然,那里面少不了乐平的帮忙。
也是从那时起,基地里传出了仲夏与乐平私交很好的传闻。实际上除了工作,乐平根本没怎么见过仲夏。
“你知道为了保存那茶饼,我在这上面花的心思和钱,够买一整车的茶了。”仲夏的声音把乐平从回忆里拽回来。
她忽然又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