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
林南橖已经听不见乐平说什么了。她躺在那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慢,被子盖在身上,没什么起伏,只有枕头上那张苍白的脸看得出床上还躺着人。
乐平拉过一把凳子,坐在床边。凳子很矮,坐上去膝盖快顶到床沿了。她把手搭在林南橖的手背上,盯着输液瓶发呆。
两次了。
林南橖两次受伤,都是自己人干的。还都是因为她。
如果当初不带她回来,她也不会躺在这儿。
以为带回绿洲是保护她,其实自己谁都护不住。
仲夏也是。安庐的事一暴露,容音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就像当年舍弃自己一样。
安置所那些人呢?为绿洲出生入死,结果呢?没有仲夏,那些孩子可能早就死了。
乐平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给普通人带去希望,完成容音和她共同的理想。
可她的努力,到头来只是让安庐的房子更奢华,让那帮人的吃穿用度更高级。
如果她早知道这些,动手的可能是她自己,轮不到仲夏。
容音为什么容忍?
她第一次对自己走的路产生了动摇。
输液瓶见了底。乐平拔掉林南橖手上的针头,把胶布按回去。然后靠在处置台边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东西还在转,理不顺,解不开,也停不下来。
走廊的灯灭了,病房黑下来,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寒姨提着早饭推开了病房的门。
两个人都还睡着。乐平正对着房门,坐在那张简陋的凳子上,头靠着处置台的边沿,歪着脖子耷拉着,姿势看着就难受。
寒姨放下东西,轻轻地拍了拍乐平的肩膀。
“你就这么睡一宿?”
乐平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她抽回一直拉着林南橖的手——那只手已经麻了,她弯了弯手指,又麻又胀。打了个哈欠,搓了搓太阳穴上被处置台压出的红印子,又揉了揉眼睛。
“刚睡。”
“去收拾一下,烧点水。林丫头吃完早饭再吃药。”
乐平闭着眼睛摸去洗手间。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脸上,激得她整个人一抖。她用手捧了几捧水拍在眼睛上,又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才算清醒了些。
出来的时候,水烧上了,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寒姨已经把早饭摆好在桌板上——白粥、小菜、馒头,热气往上升,在窗户上一层薄雾。林南橖也醒了,眼睛半睁着,还在回神。
乐平拖过来一个凳子,刚准备动筷——
门又被推开了。
“乐队长,首领叫您去一趟。”
是容音的秘书,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显然已经跑了好几个地方找她。
“好,等我一下。”
乐平放下筷子,披上外套。
“一大早就开始折腾人,饭都不让吃完。”
寒姨不满地嘟囔着。她心疼乐平,饭还没吃就被叫走了。
这话也就寒姨敢说,她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容音了,比基地里绝大多数人都早。
秘书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乐平、寒姨,哪一个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走吧。”
乐平倒是没太在意。首领这个时候找她,应该是安庐的事。
那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