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山压根就没注意到乐平他们来,听到有人跟他说话,吓了一跳。
“哦。好。”
抽了太多烟,时山的嗓子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
“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乐平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味道,更受不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她放下东西,转身拉住林南橖的手腕,往外走。
林南橖看到在后院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猜了个大概。
她不喜欢仲夏,也不喜欢阿果。但她更讨厌人窝囊。
她挣开乐平的手,跑回去,一把抓住时山的手臂,往上拽。用力太猛,胸口被扯得生疼。
“起来!”
时山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人死了就是死了,回不来了!就你伤心?就你难受?她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想看你在这颓着?喝酒?”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酒瓶,瓶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根碎了。
“把你身上那股烂味洗掉!把东西给豆子他们送去!”
胸口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伸手揉了两下。
“下次你再这样,让我见到——我见一次骂一次!”
说完,她转身就走。拉着乐平,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时山站在原地,被骂愣了。
他和林南橖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印象里这个姑娘话不多、总是站在乐平身后。没想到她泼辣起来,比乐平还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脏的想用久了的抹布,手指缝里全是灰,指甲劈了两根,自己都没感觉。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口,那股味道让他自己都皱了一下眉。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酒瓶收进垃圾桶。拿起扫帚,把满院的灰扫成一堆。
他把那些打包盒一个一个摞好,抱在怀里,准备回屋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把吃的给孩子们送去。
乐平和林南橖坐在人力车上,往城里的方向走。
乐平侧过头,看着林南橖。林南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还紧紧地攥着膝盖,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怒气。
“没必要生气。他会想明白的。”
“谁家里没死过人?”林南橖的声音还有些硬,“基地里,随便拉一个小队,凑不出一对爹妈——那不是常事?谁也没像他这样窝囊。”
她揉了揉胸口,刚才那一下扯得不轻。
乐平挪了挪身子,靠过去,伸手轻轻搭在林南橖的肋间,慢慢地帮她揉了两下。
林南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靠进乐平肩上。
暮色沉下去了,但绿洲的晚上不再是漆黑一片。商区亮起了灯——暖黄的、橘红的、白炽的,零零散散地连成一片。小摊贩推着车出来,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旧书旧杂志的。三三两两的人在街上闲逛,说话声、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给沉闷的黑夜添了一丝热闹。
车棚上的铃铛随着颠簸叮当作响,林南橖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乐平看着街边的灯火,目光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