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迎上来,手里拿着菜单,先用抹布在他们桌上蹭了两下,才把菜单递过去。动作麻利,笑得也甜。
林南橖把菜单推给小海。
“想吃什么,你看着点。”
小海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他东张西望了一下,等那个男孩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凑过来。
“阿橖姐,我不会点。”
“醉香楼白去了。”林南橖瞥了他一眼。
乐平去一次醉香楼啥都学会了!他连点菜都没学会。
小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得憨憨的。
“我这不是怕你破费嘛。”
林南橖把菜单拿回来,翻一页点一个,专挑带荤腥的、酸甜口的。小海在旁边听着,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菜上得很快。
林南橖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已经很克制了。但菜端上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谁家好人炒菜用盆装啊。
四菜一汤,满满当当,把桌子占了个严实。
“吃吧。”
林南橖看着小海口水都快淌下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小海抄起筷子,从排骨上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嚼了几口,含混不清地说:“阿橖姐,我找你——我想请个假,回家看看。”
那块肉太大了,噎得他抻着脖子才勉强咽下去。
“出什么事了?”林南橖放下筷子。
“年后我写了好几封信,我爹都没回。”小海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假条,“有点担心。”
他把假条递过来。
“本来和代课的李教官请了假,他说还是得来和你说一声。”
林南橖受伤后,乐平找了个人暂时替她训练新队员。李教官是二队调过来的,人耿直,规矩也多。
“你今天来找我就为这个?”林南橖接过假条,没有看,往桌上一放,撇了撇嘴,假意生气,“我以为你特意来看我呢。”
小海反应快,立刻赔笑。
“害——主要是来看看你。这不是顺便说这事儿嘛。”
“去吧。”林南橖把假条还给他,“在家多呆几天,陪陪你爹。”
“谢谢阿橖姐!”
小海得了准信,一身轻松。他又抄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扫荡桌上的菜。林南橖早就举白旗了,在一边研究起桌面上被虫蛀出来的小洞。
“嗝——吃不动了。”
小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已经挺出来的肚子,脸上写满了餍足。
林南橖抬头看了一眼。四菜一汤,只受了点皮外伤。小海的战斗力已经很可以了,但这菜量确实太大了。
天已经全黑了。透过窗户往外看,商区却越来越热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叫卖声、笑闹声、小孩的尖叫声混在一起,从窗子透进来。
“这些你带回去。这个也给你。”
林南橖把小海送到新兵宿舍门口,把提前打包好的剩菜递给他,又从副驾的抽屉里摸出几张纸币,叠好,塞进他手里。
小海接过了菜,手缩了一下,没敢拿钱。
“拿着。”林南橖硬是把钱按在他掌心,“回去总不能空手。你出任务的钱买那些东西,都花得差不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拍了拍身下那个软垫。
“这个,谢啦。”
没给小海推脱的机会,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小海站在原地,风吹得他衣角翻飞。风是暖的,但没有被硬塞进手里的钱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