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叶何。”
她抬头。
“数学课代表说,下周第一次月考。”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集合和函数是基础。你这几天把这两章过一遍,后面才跟得上。”
他顿了顿,又说:“不懂的随时问我。”
月考。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把她从恍惚里浇醒了一点。她想起课本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和“?”的区别她还没搞懂,“f(x)”那个括号里的字母到底代表什么她也不知道,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只是一堆弯弯曲曲的线,像心电图的波纹,完全读不懂。
她点了点头。
陈阳没再说什么,走回自己的座位。
荷葉低下头,重新看那本笔记。她翻回第一页,从“集合的定义”开始看。
“把一些能够确定的、不同的对象看成一个整体……”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能够确定”四个字,她用笔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对照旁边的红笔注解。读得很慢,像小学生认字。翻页的时候,她下意识用指尖沾了一下嘴唇。动作做到一半,停了一瞬——然后还是做完了。
读到“空集”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住了。
空集。?。一个圆圈加一条斜线。
什么都没有的集合。
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旁边的红笔注解写着:“空集是任何集合的子集。记住,空集?A,永远成立。”
她看着那行字。空集是任何集合的子集。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却哪里都在。
像她自己。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继续读。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浮动,升上去,又落下来。后排有人打了个哈欠,很快又压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读了多久。只知道,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几个同学收拾书包的声音很轻,椅子被小心地推进桌底,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陈阳还坐在座位上,正在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偶尔停一下,又继续。他的草稿纸不是胡乱涂的,每道题的演算都圈在一个方框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下晚自习。
她合上笔记,站起来,走到陈阳桌边。
“这个……”她把笔记递过去,“我先还你。明天再借。”
陈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写。“你拿着吧。”
他的笔没停。
“月考完再还。”
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看她。
荷葉握着那本笔记,站了两秒。
“陈阳。”她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