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凯的视线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嘴角还挂着笑。“班长,打球呢?不打了?”
陈阳没接话。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搭在金属眼镜腿末端。
停顿。
一秒。
两秒。
整个操场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篮球的运球声、足球的呐喊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全都远了,只剩太阳炙烤塑胶跑道的那层热浪,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然后,慢慢把眼镜摘了下来。
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常年戴眼镜,指腹有一层薄茧。擦镜片时,小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阳光直直打在他脸上。
右眼眼角。一道疤。
一寸多长,斜斜划过眼尾,没入鬓角。浅褐色,边缘不平滑,带着细微的、锯齿状的凸起。和荷葉之前在灯光下看到的淡影完全不同——此刻在烈日下,它像一道凝固的旧伤。
她忽然想起军训那天,王浩死死拉住廖凯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忘了他以前打架的事了?”
陈阳的眼神变了。
镜片后面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廖凯——不是凶狠,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廖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目光落在陈阳眼角那道疤上,又飞快移开。
荷葉从陈阳身后看着他的侧脸。那道疤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泛着淡光,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印记。她忽然懂了。为什么他总是戴着眼镜,为什么他永远温和克制,为什么他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站出来。
没有说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把这句话咽进了心里。
“嘴巴放干净点。”陈阳说。
声音不高,甚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廖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扫了荷葉一眼,又看陈阳,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弯腰抱起足球,嘟囔了一句“行,你们文科班牛”,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几个跟班面面相觑,也跟着散了。
临走前廖凯回头喊了一句:“等着瞧,今年我们班一定是第一!”
尾音□□场上的风刮散。
陈阳没动。
站了两秒。然后,慢慢把眼镜戴回去。
金属镜腿划过耳廓,细微的咔哒声。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揉了一下眼角——那里是疤的位置。
再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他转过身,看向荷葉。
弯腰,从地上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水杯——杯身上还贴着她用陈阳那支红笔写的小小的“叶”字,是上次抄笔记时顺手写的。他用指尖蹭了蹭杯底沾的尘土,拧紧盖子,放回她手里。动作很轻。
“没事了。”
荷葉轻轻摇头。“没事。”
声音还有点抖,但稳了许多。她犹豫了一下。“你的疤——”
陈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荷葉,目光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那种平静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
“小时候摔的。”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便转身,朝篮球场走回去。王浩和大个追上去,围着他叽叽喳喳。陈阳没怎么接话,只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