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让刘二花回去休息,但下午就是手术,刘二花就想守在这里,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从下午一点进手术室,到下午五点,两人看着等候室其他家属慢慢都被叫出去跟随结束手术的病人离开,心里也逐渐焦急起来。
“别急,裴医生说了,六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现在才四点……”刘二花一边对丈夫道,也在用这话安抚自己。她的手机屏保上是赵喜阳小小一只在地上玩耍的照片,现在这个照片也是她的心灵支柱。
“我知道。”赵平顺点头,但手还是握紧了刘二花的手。
又是一个小时,两人已经没有耐心在等候室坐着了。携手站在手术室的门口,期待下一个能叫到的是自己。
“赵喜阳。”手术室门打开,医助刚喊出名字赵家两口子就迎了上去:“这里这里!”
两人神情都很激动,看向医助身后病床上的孩子。医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扶着电瓶杆,将移动病床推出:“没什么事了啊,家属跟着回病房就行。哦对,留一个,医生叫。”
赵平顺和刘二花对视一眼,由刘二花陪着赵喜阳回病房。赵平顺摆摆手:“没事,去吧,我听听医生的话,等会回来和你说。”
他目送着病床远去,直到裴清叫他。
“手术很成功。这是病人的部分肿瘤组织,等会我们会送去做病理实验。大概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裴清还穿着手术服,她将手中的组织摊开,按照规定给家属看过。对上赵平顺又复担忧的目光,她很想说没事,但概率再小也是概率,只能让他不用太担心,一切等结果就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裴医生。”赵平顺点头。他看不懂那堆血糊糊的肉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刚从自己孩子身体里割下来的,这个足以让他心疼了。不过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手术很成功,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足够好的消息。
……
裴清结束了后续工作后,经过走廊时看见赵平顺还在那里。他正对着仅能开一小口的窗户发呆,神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的,仔细看手撑着窗台,腿还有点抖。
孩子对他真的很重要……裴清感慨着,她在医院这么多年,深知这样理所应当的事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做到的。她无意打扰,选择绕了个远回科室。
下班的点,裴清给程瑜发了个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没有回复,裴清静等了十分钟,也是让自己休息十分钟,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应该是在工作,出外勤了?
这不方便多问,她只在心里提出来便作罢。收拾好东西回家,开车经过超市时想了想,顺路进去买了点切好的熟食,回家只需要蒸好米就能直接吃饭。
晚九点,程瑜还没有回。洗过澡的裴清想了想,又发了个信息:回家吃饭吗?来我家。
又是十分钟,裴清决定放弃等待,自己去拿碗筷。回来时发现手机有新消息提醒,她开了静音忘关所以没有听到新消息提醒。
刚刚的消息,内容简单:
“马上回来!”
——
时间跳转到下午,程瑜杀到外南区监控里的小区门口,看到等待已久的外南区的几名同事,以及旁边车里那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顾晏初。
“辛苦了,人我就带走了。现场……”程瑜一边打招呼,一边将顾晏初从车里提出来交给杜橙。
“晚点将所有东西一并转过去,放心。”说话的是个有些秃顶的男警,年龄看上去和余光民差不多。
程瑜不抽烟,伸手递根棒棒糖出去也不合适。她伸手亲切和“秃顶老余”握了握手,又说了几遍谢谢才回车里。这才有时间从镜子里仔细看这个被“绑架”的顾家二少爷。
“走吧,你得先跟我们会一趟局里了。自己绑架自己,亏你想得出来。”程瑜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一直不说话的顾晏初客气。
自己绑架自己,按照法律来说构不成绑架罪。但如果顾家真的要通过法律追究的话,完全够得上敲诈勒索罪。不过程瑜不觉得顾家会通过法律来解决这件事。她短暂的观察告诉她,这是一个注重名誉的家庭,所以不会允许可控范围内的任何事损伤家庭名誉。
当然,也能还有一切别的利益原因。纠葛太多她懒得细想。
东分局。
从顾晏初被铐上手铐坐在审讯室的一瞬间,他就表现出了和在程瑜车上截然不同的模样。挣扎、暴怒、痛哭,最后在蒋澈的严厉制止下老实坐在原地,可能是发现这里真的没有人只是吓唬他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顾晏初冷静下来的第一句话,是对着程瑜说的。
“啊?”很少有在审讯室里,一句话给她问愣的人,程瑜用手指着自己,“你在,问我?还是……”
顾晏初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他到现在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只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只是他想不通,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了些程瑜能听明白的解释:“我已经尽力抹去痕迹,连坐车都用的别人的身份,房子也不是我的……”
“少看点电视剧吧。”程瑜开始反思是不是燕市的法律科普还不够到位了,“找你,只需要通过天眼查一查。”
程瑜很想问一问科技兴起的时候是不是没有通知到顾家,只是这话涉及人身攻击,她放弃了,改成一句更温和的:“相信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