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玻璃瓶,每个瓶子大约手指长短,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透明、淡蓝、浅黄、深红。
纪昀辰拿起一个透明的瓶子,对着应急灯看。
液体很清澈,像水。但晃动时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和抑制剂里的雾气一模一样。
“蚀魂。”他低声说。
这是民用版。弱效,成瘾性低,但长期服用会导致影核变异。他在成为影奴之前,就是从这种透明瓶子开始的。
他把瓶子放回去,往里走。
第二个货架上,是淡蓝色的瓶子。液体比透明的浓稠一些,晃动时灰雾更明显。
军用版。强效,成瘾性高,专门供应议会部队。焚心者们在执行任务前会注射一支,让自己彻底“无感”——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纪昀辰拿起一支,看到瓶底有一行小字:“警告:单次注射超过0。5ml将导致不可逆影核损伤。”
他放下。
最里面的货架上,只有三个瓶子。
深红色。液体浓稠得像血,晃动时没有灰雾,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金色的光点,在深红色中缓慢旋转,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特供版。
纪昀辰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见过这种瓶子。
十年前。他十二岁。妹妹九岁。
那天晚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来到家里,带来一个保温箱,里面放着两支深红色的瓶子。他说这是“议会的新药”,可以治疗妹妹的情感障碍,让她“不再痛苦”。
妹妹喝了。
三天后,她开始笑。
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种没有任何原因的、停不下来的笑。她笑着吃饭,笑着睡觉,笑着看窗外的雨。她的左肩开始发光——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灯核正在形成。
七天后的凌晨,她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纪昀辰拿起深红色的瓶子,拧开瓶盖。
一股甜腻的气味涌出来,混着某种……他分辨不出,但他的灯核告诉他:这是从余音身上提取的再生晶体,加上镜核剥离时的纯粹情感,再加上某种人工合成的“伪悖论”。
三种原料。
三个谎言。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空针管,抽取了0。1毫升的深红色液体,注射进一个密封袋里。
这是证据。
也是毒药。
他把瓶子放回去,拧紧瓶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
货架后面,有一扇门。
很窄,很矮,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灰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议会实验室——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纪昀辰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很陡,没有灯。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很长,他数了台阶——一百三十七级。每走一级,温度就降一点,空气就沉一分。
走到最后一级时,他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