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了她。
你答应用镜核封存自己的情感,成为焚心者,换取议会“修复”她人格的机会。
但你不知道的是——她早就死了。在你答应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你只是在为一个已经空了的容器寻找填充物。
温屿川的镜核震动了一下。
不是追踪器的信号,是它自己的频率。镜核在提醒他:你该行动了。你的情感已经被封存了。你的犹豫不应该存在。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三楼的窗户传出来的。很轻,很远,像一只猫在叫,又像一个小孩子在哭。
不是哭声。是某种更低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情绪——恐惧。
温屿川的脚动了一下。
不是往上走,是往后退了一步。
耳机里立刻传来声音:“温屿川,你在移动。请确认方向。”
“正在寻找最佳进入点。”
“最佳进入点是楼道。请执行。”
他没有听。他绕过楼栋,走到后面。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自行车。三楼的后面也有窗户,而且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缝。
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那道缝。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
一个孩子。
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缩在床角,抱着一个枕头。他的左肩上悬浮着一颗晶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不是雾核的灰白,不是镜核的透明,也不是灯核的金黄。是某种他没有见过的颜色:像褪色的老照片,又像旧电影里的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质感。
突变影核。
男孩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他在做梦。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被自己的梦境吞没。
温屿川看到了。
男孩的左肩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光从晶体里溢出来,在空气中扩散,形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画面——
一个房间。比这间大一些,亮一些。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床上有毛绒玩具。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正在给孩子讲故事。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然后画面变了。
门被撞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女人的脸变得苍白,她把孩子推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孩子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不要带走他。”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根据议会第1147号令,突变影核拥有者必须接受强制净化。请配合。”
“什么净化?你们就是要把他带走,然后——”
她没说完。一个人把她拉开,另一个人抓住了孩子的手。
孩子开始哭。他的左肩开始发光——那颗突变影核正在形成,就在那一刻,在他最恐惧、最无助、最想喊却喊不出声的那一刻。
画面碎裂了。
温屿川站在巷子里,双手攥紧。
那是孩子的记忆。不是梦,是真实的记忆。议会的人来带走他的时候,他的祖母——那个把他护在身后的女人——被抓走了。孩子被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等着“净化”。
但他逃了。或者被放了。或者——
温屿川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孩子的记忆投影,和他妹妹的,一模一样。
不是内容一样,是那种感觉一样。那种被从最亲的人身边拽走的、撕裂的、再也回不去的痛。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