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时确实没有。”沐舒叙说,“我的影核在六岁就形成了,但它一直很弱。只有在我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才会发光。那天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的影核亮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黎述音说,“因为我的左肩是空的。你的影核在试图填补那个空位。”
沐舒叙看着她。
黎述音的左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雾核的雾气,没有镜核的反射,没有灯核的光。只有空荡荡的、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一样的皮肤。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黎述音说,“为什么我的左肩是空的。”
“因为你不喜欢说。”
“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怎么说。”黎述音坐下来,靠在墙上,“我是无感者。天生的。从我记事起,我就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不是压抑,不是封存,是真的——没有。快乐、悲伤、愤怒、恐惧,对我来说都像电视里的颜色。我知道它们存在,但我碰不到。”
她把手放在左肩上。
“我妈妈也是无感者。她嫁给了一个有影核的人——我爸爸。她以为嫁给他,就能感受到他感受到的那些东西。但她不能。她试了二十三年,她不能。”
沐舒叙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封遗书——”
“不是因为我。”黎述音摇头,“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她太累了。二十三年,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假装她能感受到爱,假装她能快乐,假装她不是一具行走的空壳。她写那封遗书的时候,不是在说‘对不起,妈妈太累了’——她是在说‘对不起,我演不下去了’。”
黎述音的声音没有发抖。她的眼睛是干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的手在发抖。那只放在左肩上的手,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抖。
“我找到那封遗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哭。但我没有。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放下来,走出去,继续做作业。第二天上学,第三天考试,第四天——我忘记了。”
她看着沐舒叙。
“直到你坐在我旁边。你的左肩在发光。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不是‘看到’光,是‘感觉到’光。温热的,像泡在热水里。我的左肩是空的,但你的光照在上面,我感觉到了。”
沐舒叙伸出手,握住黎述音的手。
“你的影核不是空的。”她说,“它只是还没长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到了。”沐舒叙把黎述音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肩上,“你的手放在这里的时候,我的愈心之核在跳动。不是共鸣,是——回应。它在回应你左肩里那个还没有成型的东西。”
黎述音的手在发抖。
“它在说什么?”
沐舒叙闭上眼睛。
“它在说:‘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黎述音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的哭。她靠在沐舒叙的肩膀上,肩膀在剧烈地抖。她的左肩上还是空的,但空的位置在发热,像有一颗种子在土壤下面,终于要破土而出。
---
纪昀辰在隔壁房间里。
他坐在墙角,膝盖抱在胸前,左肩的灯核在发光。不是黑色的,不是深紫色的,是那种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颜色。灰烬中心的那一点火星还在,但它不再燃烧了,它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颗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温屿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灯核。
“你的影核变了。”
“我知道。”纪昀辰低头看自己的左肩,“从网络断开之后就这样了。不再是灯核了。也不是雾核或镜核。是一种新的东西。”
“你感觉怎么样?”
“奇怪。”纪昀辰想了想,“像换了一颗心脏。以前灯核里装满了别人的记忆——那些我吸收的、分担的、替别人承受的痛苦。它们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现在空了。不是消失了,是——被冲走了。通过网络,流向了其他人。”
“流向了谁?”
“所有人。”纪昀辰抬起头,“我的记忆流向了你,你的记忆流向了沐舒叙,沐舒叙的记忆流向了黎述音,黎述音的记忆流向了长老。六十七个人的记忆,在网络里像水一样流动。每个人都带走了一点别人的东西,也留下了自己的一点东西。”
温屿川走进来,坐在他对面。
“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