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拿出阿七给的晶体碎片。碎片在剧烈跳动,像一颗受惊的心脏。
“怎么了?”沐舒叙问。
“碎片在指方向。不是向前,是向下。”
她低头看地面。脚下是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记忆纤维。但有一块石板不一样——它的表面没有纤维,是光滑的、干净的、像被人经常踩过。
“下面有东西。”黎述音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石板。
声音是空的。
“地下室。”温屿川说,“实验室的地下室。”
纪昀辰走过来,把手指插进石板的缝隙里,用力往上掀。石板很重,但他的灯核在发光——不是治疗的光,是增强力量的光。石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我先下去。”温屿川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手电,打开,照进黑洞。
光柱照到了台阶。石头的,很陡,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他走进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
台阶很长,走了大约三分钟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广场。手电的光照不到墙壁,只能看到最近的几根柱子——粗大的、水泥做的、表面有很多裂纹。
“这是什么地方?”纪昀辰问。
“实验室的核心区。”长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初代实验的地下设施。情感能量注入、影核剥离、记忆萃取——都在这里进行。”
小光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我来过这里。”他的声音很轻,“他们带我来过。这里有很亮的灯。有金属的床。有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用仪器贴在我的左肩上,然后——”
他没有说完。
因为黑暗中出现了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另一种光。灰白色的,像雾,但在黑暗中很亮。光从空间的深处涌出来,像潮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膝盖、腰。
沐舒叙低头看那些光。
不是光,是记忆。
被剥离的、被遗忘的、被丢弃的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玻璃,散落在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黑暗中发光,因为没有人来认领它们。
“这是记忆污染区。”长老的声音变得很轻,“初代实验失控后,所有的记忆碎片都沉到了这里。二十三年了,没有人来过。它们就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人来认领。”
沐舒叙蹲下来,把手伸进那些灰白色的光里。
愈心之核炸开了。
不是疼痛的炸开,是——释放。那些光像找到了出口,疯狂地涌进她的影核。不是一段记忆,是几百段、几千段、几万段。所有的记忆混在一起,像一条奔涌的河。
她看到了。
一个男人在产房外等着,听到孩子的哭声,哭了。
一个女人在婚礼上,看着新郎,笑了。
一个孩子在公园里,追着一个红色的气球,跑着。
一个老人在病床上,握着妻子的手,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活着和死去的人。
都在这里。
在墟界的地下,在黑暗中,在灰白色的光里,等。
沐舒叙站起来,眼泪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