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
她转身,继续往里走。
房间的最深处,有一个石台。和余音聚落中央广场的那个石台很像,但更大,更高,更古老。石台上放着一个水晶瓶——不是普通的瓶子,是那种巨大的、像一个人那么高的瓶子。里面装着的不是雾,是光。但光的颜色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淡紫色,不是橙红色,不是海蓝色。是透明的。像玻璃。像冰。像一面没有任何反射的镜子。
瓶子里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记忆体。一个女人的记忆体。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冰做的,但她的脸是清晰的——圆脸,短发,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像一个在沉睡的人。
沐舒叙的腿软了。
她认得那张脸。她看了二十三年。在照片里,在梦里,在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
林晚棠。她的母亲。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记忆体没有动。她闭着眼睛,站在那个巨大的水晶瓶里,像一个被时间冻结的琥珀。
沐舒叙走到石台前,把手放在瓶子上。
愈心之核炸开了。
不是疼痛的炸开,是——释放。光从左肩涌出来,涌进那个巨大的水晶瓶。几千个记忆碎片同时发光,像几千颗星星同时亮起来。
瓶子里的记忆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温暖的,带着一种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光。她看着沐舒叙,嘴角的那个酒窝出现了——她在笑。
“舒叙。”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长高了。”
沐舒叙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妈。”
“妈妈在这里。”记忆体的手是半透明的,但她把手放在瓶壁上时,沐舒叙感觉到了温度。不是体温的温度,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冬天的被窝,像夏天傍晚的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沐舒叙问,“为什么要用自己做实验?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记忆体看着她,很久。
“因为我们要保护你。”她说,“议会长在追我们。他知道了我们在研究情感疫苗。他知道你是唯一的希望。我们只能选择——要么被他抓住,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被销毁,你也会被当成实验品。要么我们主动引爆实验室,让所有人以为我们死了,让你带着疫苗活下去。”
“但你们真的死了。”
“是的。”记忆体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真的死了。但我们的记忆没有死。它们在你的影核里。在你每一次治疗别人的时候,那些记忆就会被唤醒。我们不是离开了你,我们变成了你的一部分。”
沐舒叙把脸贴在瓶壁上,哭得说不出话。
记忆体在瓶子里,隔着那层透明的壁,把手放在她的脸上。
“舒叙。不要哭。”
“我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秒。”
“你能出来吗?”
记忆体摇头。
“不能。我的影核已经和这个瓶子融合了。离开这里,我就会消散。”
“那我来找你。我每一次都来找你。”
记忆体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在努力地、认真地笑。
“好。你每一次来,我都在这里。”
沐舒叙哭了很久。
久到黎述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久到纪昀辰在房间的另一头找到了另一个记忆体——一个男人,很高,很瘦,戴着眼镜,左肩上有一颗灯核——他父亲的。久到温屿川从隧道里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左肩的镜核在发光,裂缝里的光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星。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
“妈妈。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