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舒叙沉默了一会儿。“希望如此。”
她们推开诊所的后门,走进夜色里。
墟界。表层。
从裂隙进入墟界的那一刻,沐舒叙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雾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灰白色的雾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看不到三米以外的东西。地面上的苔藓变得枯黄,有些地方已经死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泥土。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某种更刺鼻的、像金属被烧焦了的气息。
“这里变了。”黎述音走在她旁边,左肩的蓝色影核在雾气中发光,像一盏小小的灯,“上次来的时候,雾气没有这么浓,苔藓是活的,空气里有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老书的味道。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死气。”
沐舒叙的愈心之核在跳动,不是危险的信号,而是共鸣。那些从记忆污染区带回来的光点在她的影核里疯狂旋转,像几百颗星星在燃烧。它们在回应什么东西——不是从聚落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更深处,从旧实验室遗址的方向。
“联盟的人在抽取墟界的能量。”沐舒叙说。
“什么能量?”
“影核的能量。那些消散的余音、那些变成了植物的记忆纤维、那些沉在记忆污染区底部的碎片——联盟在收集这些东西,用来强化他们自己的影核。”沐舒叙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指触碰地面上一株枯死的记忆纤维。那株植物曾经是彩色的,像一根被阳光穿透的玻璃丝,现在变成了灰黑色,一碰就碎成了粉末。“他们在杀死墟界。”
黎述音蹲下来,看着那些粉末。“为什么?”
“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为了他们以为的正义。”沐舒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们得在他们彻底毁掉墟界之前找到陆沉。”
她们穿过表层平原,走向中层入口。那棵巨大的树还在,树干粗得像一栋房子,树冠伸进雾气里,看不到顶。但树变了——树皮不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那些从树皮裂缝里长出的彩色记忆纤维全部枯死了,像一根根干枯的头发挂在树干上。树根隆起形成的拱形洞口还在,但洞里不再是黑的——有光,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入口变了。”黎述音说。
“没变。是墟界变了。”沐舒叙走进树洞。
里面很暗,但脚下是实的——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某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像玻璃,但很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苔藓上。玻璃下面有光在流动,各种颜色的光——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靛色、紫色——像一条被压在地下的彩虹。
“这是记忆纤维的根。”黎述音蹲下来,把手放在玻璃表面上。左肩的蓝色影核开始发光,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掌,再从手掌流进玻璃下面的光里。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好多人……好多记忆……它们在地下面流动,像河流一样。它们在往深处走,往墟界深层走。”
“去影核心脏?”
“也许是。也许不是。它们只是……在回家。”
她们走过树洞,走出另一端,来到了中层墟界。
中层的变化比表层更触目惊心。那些彩色的记忆纤维铺成的小路还在,但颜色全部褪了,变成了灰白色,像一条被太阳晒褪色的布。那些余音建造的石头建筑还在,但窗户不再发光了,壁龛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陶制灯碗,像一只只干涸的眼睛。
“长老的聚落……”黎述音的声音在发抖。
沐舒叙的愈心之核在剧烈跳动。那些光点在疯狂旋转,像几百颗星星在燃烧。她能感觉到那些余音——不是死亡,不是消散,而是被抽走了。他们的影核碎片、他们的记忆纤维、他们变成了植物的情感——全部被抽走了,沿着地下的那些玻璃管道,流向更深的地方。
“陆沉。”沐舒叙的声音很冷,“她在用余音的能量强化联盟的影核。”
“那些余音呢?”
“变成了墟界的养料。或者更准确地说——变成了联盟的养料。”
她们加快脚步,穿过那些褪色的小路,走向旧实验室遗址。灰白色的楼房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排被遗忘的墓碑。但和上次来时不同的是,这些楼房不再安静了——它们在有节奏地震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雾气就从楼房的裂缝里喷出来,灰白色的,像呼吸。
沐舒叙站在最大的一栋建筑前面,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墙壁上。
愈心之核炸开了。
不是治疗的白光,不是连接的淡紫色,是一种新的颜色——深红色的,像血,像夕阳,像一个快要死去的世界在燃烧。光从左肩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掌,再从手掌流进墙壁。她感觉到了——不是记忆,不是情感,是结构。整栋建筑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像一座地下教堂,比烬市B5大三倍。空间里有几百个人,每个人的左肩上都有影核,所有的影核都在发光,光顺着天花板上的管道向上流动,汇聚到地面上的这些楼房里,再从楼房的裂缝里变成雾气,喷涌到墟界的空气中。
联盟的总部。联盟的军队。联盟的武器。
“他们在下面。”沐舒叙睁开眼睛,“所有人都在。”
“我们怎么下去?”
沐舒叙走到房间的最深处,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声音是空的——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但这次,水泥板没有自动裂开。她需要密码,或者需要情感签名。
“黎述音,你的影核能读到下面的结构吗?”
黎述音蹲下来,把手放在地面上。左肩的蓝色影核开始发光,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掌,再从手掌流进水泥。她的无感者体质让她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不是记忆,不是情感,是结构。水泥下面有什么东西,很大的,金属的,像一个倒扣的碗。碗的表面有复杂的花纹,和烬市B5的门一模一样,需要情感签名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