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梧想了想。“……一个半小时。”
沈时雨没有说话。她低头把那块西瓜吃完,把瓜皮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栖梧。
“你进去吧,”沈时雨说,“我下去了。”
江栖梧没有动。“你今晚住哪?”
沈时雨看着她。“……你想让我住哪?”
江栖梧没有回答。但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门开得更大了,走廊的灯亮了,光从门里涌出来,落在沈时雨脚边。
沈时雨迈过门槛。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年糕趴在床脚。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不是刻意隔开的,是年糕睡在中间,把枕头占了。
“沈时雨。”
“嗯。”
“今天下午你说,鸽子跑不远,就在附近等。”
“我说的是鸽子?”
“你说的是鸽子。”
沈时雨沉默了一会儿。“……嗯,我说的是鸽子。”
江栖梧翻了个身,面朝沈时雨的方向。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你呢?你是鸽子吗?”
沈时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天花板,看着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的模糊的图案。“……可能是。”
“那你跑过吗?”
“跑过。从北京跑回来的。”
“跑回来了,然后呢?”
“然后……”沈时雨偏过头,看着江栖梧,“不跑了。”
江栖梧看着她。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为什么不跑了?”江栖梧问。
沈时雨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睡在她们中间的年糕轻轻抱起来,放到床尾。年糕在睡梦中被挪了窝,抗议地叫了一声,又把脸埋进爪子里。那个枕头的距离消失了。
沈时雨看着江栖梧。
“因为这儿安静。”她说。
江栖梧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把沈时雨脸上那缕碎发拨到耳后。“……那就别跑了。”
“不跑了。”沈时雨说。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握着彼此的手。但她们睡得很近,近到呼吸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年糕在床尾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窗外有鸽子飞过,在夜色里辨不清方向。但它们认得地磁场。它们知道该往哪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