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拿起筷子,又放下。“没怎么。就是问问。”她站起来,收了沈时雨面前的空碗,端到厨房去了。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沈时雨和江栖梧坐在餐桌前,谁都没说话。年糕从地上跳上椅子,趴在桌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小雨,你过来一下。”
沈时雨站起来,走进厨房。江栖梧坐在餐桌前没动。厨房的门没关,她能听到李秀兰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是不是要去北京?”
沈时雨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定。”
“那个穿绿裙子的来找你,是不是叫你去?”
“她有个展览,想放我的片子。”
“然后呢?”
“然后……我想去,但不是现在。”
李秀兰沉默了几秒。“为什么不是现在?”
沈时雨没回答。水龙头滴了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因为我?”李秀兰问。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沈时雨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栖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沈时雨的声音,很低,像怕被第三个人听到。“因为我现在……有不想离开的理由。”
厨房里安静了。水龙头又滴了一滴水。李秀兰没有问“什么理由”。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就别急着走。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沈时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栖梧碗里。江栖梧看着那块排骨,没说话,吃了。年糕从桌上探过头来,闻了闻江栖梧的碗,被沈时雨轻轻推开。
“你妈跟你说了什么?”江栖梧问。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什么?”
沈时雨看着她。“她说——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江栖梧放下筷子。“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
沈时雨想了想。“……等茶馆的事办完。等片子全部剪完。等……”
“等什么?”
沈时雨看着她,看了两秒。“等你也觉得该走了。”
江栖梧没有说话。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番茄蛋花汤。“……我什么时候都觉得该走。跟你一起的话。”
那天晚上,她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年糕趴在栏杆上,尾巴垂下来,在夜风里慢慢摇。江面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大地在回应天空。沈时雨没有说话,江栖梧也没有。她们就那么站着,肩膀挨着肩膀,看着江面。
“江栖梧。”
“嗯。”
“你之前说,你的地磁场好像就在这儿。”
“嗯。”
“现在呢?还在吗?”
江栖梧偏过头看她。月光落在沈时雨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江、有船、有对岸的灯火,还有江栖梧。
“在。”江栖梧说,“一直都在。”
沈时雨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江栖梧的手。不是握手腕,是十指交握。她的手还是凉的,指节还是细的,但这一次,她握得很紧。江栖梧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了一秒。两秒。然后她收紧了手指。
那天晚上,鸽子都睡了。但地磁场还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