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很直,可那种直不是平时从容安静的直,而像是有人忽然在骨头里钉进了一根看不见的钉子,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地抬起手,像想再探一探那少年额上的温度,指尖却在半空里微不可察地发抖。
沈溪看见了。
她眸色沉了沉,到底还是走过去,一把扣住了林顾曦的手腕。
那截手腕凉得惊人。
“坐下。”沈溪低声道。
林顾曦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被她握着手腕,慢慢抬起眼,眸底还残留着来不及压下去的震动,半晌,才低声道:“他叫我……大小姐。”
“我听见了。”
“他认得我。”
“嗯。”
林顾曦安静了很久。
久到连沈溪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她却忽然轻轻问了一句:“那我……是不是当真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这句话极轻。
沈溪喉头微微一紧。
她本能地想说一句“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她忽然明白,这一句不是追问,不是求证,甚至不是想立刻知道什么真相。
她只是慌了。
慌到连向来最稳的那层壳,都裂开了一线。
沈溪沉默许久,最终只低低道:“你从来也不是别人嘴里那个样子。”
林顾曦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瞬很轻、很淡,却分明存在的怔然。
“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声问。
屋里灯火微微晃着。
外头风声已小了不少,夜却更深了。榻上的少年昏沉不醒,桌上的鬼头箭冷光未散,而这一问横在两人之间,却比方才门外那场对峙更叫人无处可退。
沈溪别开了眼。
她手里还攥着她的腕子,力道却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你最好别问我。”她声音发沉,“我怕我说了,你今晚更睡不着。”
林顾曦怔了一下。
下一瞬,竟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真想笑,只是被她这句生硬又拐弯的回护弄得有些无奈,像终于从那阵骤然翻涌的慌乱里,找回一点落脚的地方。
“好。”她低声道,“那我不问了。”
沈溪听见这句“好”,胸口那点说不清的燥意才稍稍压下去一点。她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去端桌上的药碗,刚走两步,却又停住,头也不回地道:“你坐着。我去煎第二副药。”
林顾曦微微一怔:“可你——”
“怎么?”沈溪冷冷道,“怕我把你的药炉烧了?”
林顾曦看着她背影,过了片刻,才很轻地弯了弯眼:“那倒不是。”
“那就闭嘴坐着。”
她拎起药包就往外走,语气还是硬的,脚步却比平时更快。
灶房那边很快响起了火折子“嚓”的一声,没多久,便有药罐搁上炉子的轻响传来。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湿冷的水气,也带来灶火慢慢烧起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