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这就写!”月织咽了口唾沫,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刷刷刷”地照抄了一遍,甚至还贴心地盖上了传国玉玺。
紧接着,是第三道圣旨。
“大理寺卿与少卿,审理晋王逆党案拖延推诿,有包庇之嫌,左迁营州,不日启程。起复原御史中丞宋恒之,翰林学士中行鹤,分任大理寺卿与少卿……”
看到宋恒之和中行鹤这两个名字,月织愣了一下。
这两个老文士,在她母亲的历兴朝可谓是如雷贯耳。当年他们俩联手写了一篇《讨奸相檄》,将一坐镇门下省二十年的宰相攻讦得体无完肤。
其中有一句“试问满朝朱紫贵,几人不负一身官”流传甚广,连月织这个不学无术的公主都听说过。
但呈上御案后,历兴皇帝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这一贬,就是数十年。
而今朝堂上把持文官集团的那些阁老,多半都是当年那位宰相的门生故旧,宁楚宣把这两个跟现任朝堂大官有仇且在民间颇有清名的老言官召回来,不可谓不用心险恶。
这分明是要借着大理寺主审晋王谋反案的名义,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旧党清洗。
这两个老头一旦拿到鸡毛令箭,还不把当年那些政敌往死里整?
“太毒了,这女人太毒了,”月织一边在心里摇头,一边行云流水地把圣旨抄完,一边甚至对宁楚宣产生了隐秘的佩服。
能文能武,智勇双全,若能成为她的皇后,而非逆贼……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批完了吗?”宁楚宣又催促道。
“批、批完了。”月织颤抖着手,落下最后一笔,拿起玉玺,“吧唧”一下,在圣旨上盖了个鲜红的大印。
宁楚宣接过圣旨,仔细地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她看着面前这个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签发了自削皇权诏书的月织,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的情绪。这几天月织虽然依旧神志不清,但这种唯唯诺诺、仿佛变了个人的样子,实在让她有些不适应。
“陛下今日倒是十分配合。”宁楚宣将圣旨卷好,淡淡地说道。
“配合!必须配合!”月织立刻表态,就差指天发誓了,“大都督为国操劳,肃清逆党,我……朕这都是应该的!大都督以后有什么要写的,尽管拿来,朕别的不会,抄书最快了!”
看着月织那副恨不得把玉玺直接塞进她怀里的狗腿模样,宁楚宣沉默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那几道足以让前朝掀起腥风血雨的圣旨,转身走出了昭阳殿。
殿门再次关上。
月织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无力地瘫倒在龙椅上,看着自己沾了朱砂的双手,悲从中来。
“列祖列宗啊……不肖子孙月和羲对不住你们啊!”月织在心里默默流泪,“大乾的江山,今天早上算是被我卖干净了。”
她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颓然转了两圈,下意识想推窗透透气,却悲哀地发现,不仅大门外有重兵把守,连寝殿那几扇雕花窗棂,都被人用铁钉钉死了。
别说看一眼御花园,连阳光都只能透过窗纸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殿内。
“这宁楚宣,防我跟防贼一样!”月织气得踹了一脚盘龙柱,疼得龇牙咧嘴。
她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防她联络外臣,而是前几天她发疯非说自己是海东青要往窗外飞,宁楚宣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命人封死了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