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终究还是灭了,可是她还得继续燃烧自己,为依靠自己的一切生物提供能量。
于是她以自己的理想、那些热烈的感情为筹码,戴上了可以为他人带来快乐的面具。
张一凡终究不再像自己了,利刃不仅砍断了那些无处言说的念想,还杀死了张一凡。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愿意为她花上珍贵的金钱和时间,耗尽心思,只为得到她的一句原谅。
这对于贫穷的张一凡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她没钱,也没有那些热烈了,有的只是被自己养坏的躯体和精神世界无垠的废墟。
她实在不理解,毕勉为什么要对着这么一个自己耗费心力。
明明已经拥有了优秀的成绩,有了许多朋友,有了光明的未来。
为什么还要靠近她呢?
毕勉像是读懂了她的情绪,轻声说话,甚至还有些哀求的语气:“张一凡,不要再觉得自己不配了。”
张一凡心头一颤,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比自己还要敏锐,发现了这些难以察觉的自卑。
“张一凡,你本该光芒万丈的,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只会越来越好。”毕勉眼底闪着光点,她小心捧起那张有些呆滞的脸,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眉间,她继续道:“我是来赎罪的,所以你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
是吗?如果没有毕勉,她真的会光芒万丈吗?
过去的自己也许真的会这样想。
可是,现在的她明白了,她弄清楚了自己那些堪称懦弱的心理。她将自我厌恶包装成了对毕勉的恨,终其不过是个连伤害自己都要找借口的懦夫。
这样一个懦夫,又怎么可能光芒万丈呢?
即便改变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节点,蝴蝶效应的波澜还是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没人说得准不同抉择下的自己会过得更好,也没人可以打包票说如果没有这些事,她就不会得病,不会自残,不会死于比18岁更早的年纪。
“毕勉。”张一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声带像是被那些无尽的痛苦折磨得再也无法颤动,苦痛被她掩盖在那些如锯朽木般的声音底,却还是露了一些,要哭不哭的嗓音从喉间钻出:“为什么喜欢我?”
“你错了。”毕勉抵住她的鼻尖,对上那双充满了不安和痛苦的眼睛,语气坚定:“不是喜欢,是爱。”
“我爱你。”
“毕勉爱张一凡。”
“我爱你在球场的肆意张扬,爱你在人群中万众瞩目,爱你即便被精神病折磨却还是能够坚持学习的坚韧……”毕勉抓起张一凡那只纹了黑色玫瑰的手,递到唇边,吻住手腕处的那道凸起,“我还爱你的伤,你的痛,爱你的所有情绪,包括那些不堪的,低迷的。我不是只爱那个春光无限的张一凡,我还爱那个伤痕累累的张一凡。
我爱张一凡,不分时间,不分性格。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深深爱着你。”
“我爱你。”
张一凡像是被这三个字击溃了,心里筑起的大坝被毕勉溢出的爱意巨浪摧毁,那颗被冰封起来的心,终于还是重获自由,猛烈、不知疲倦,疯狂跳动。
毕勉感受到滴落在手臂的滚烫,不知是她的还是张一凡的泪。
“最后,最后一个问题。”张一凡扭过头抹了一把眼睛,重新对上视线时,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
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想要什么名分?”
张一凡笑了,这次,毕勉很开心,因为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因她而发自真心的笑。
明明胆子大到什么都做了,但毕勉还是肉眼可见的红了,紧张到手抖,就差单膝下跪,然后取出皇帝的戒指,给张一凡戴上了。她的声线颤抖:“愿意,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当然。”
十指相扣,一吻便将这段不清不白的关系定了性,冠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