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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仁心（第1页）

谢云笺的烧退了两日，又起来了。

这一次来得比上次更凶。碧桃半夜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手都在抖。她不敢再拖了，天还没亮就跑去太医院求人。

可太医院的人听说是静云轩，都不太愿意去——偏僻冷清，无宠无势，去了也没油水。碧桃跪在地上求了半天，才有一位女医官站了出来。

“我去。”她说。

碧桃抬头看，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着太医院的青灰色袍服，眉目温婉，气质沉静，和那些油滑的太医不一样。

“林医女，您……”碧桃愣住了。

“起来吧。”林医女伸手扶她，“带路。”

碧桃连忙站起来，抹了把眼泪，领着林医女往静云轩走。一路上，林医女没有多问，只是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碧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林医女是什么来路，不知道她会不会多嘴，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才人烧成那样，再没人来看，她怕才人撑不住。

静云轩到了。碧桃推开门，林医女走进去，看见床上躺着的谢云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谢云笺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她问，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前几日烧过一次，退了两日，昨夜又烧起来了。”碧桃站在一旁，声音都在抖，“才人一直不肯喝药，奴婢怎么劝都不听……”

林医女没有说什么，打开药箱，取出脉枕，轻轻拉过谢云笺的手腕。谢云笺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碰她，微微皱了皱眉，想缩回手，却没有力气。

“别动。”林医女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是太医院的人，来看看你的病。”

谢云笺没有再动。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忍什么。林医女把着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浮紧，是风寒入体，可底下还藏着一股郁结之气——是心病。长期的忧虑、失眠、压抑，积在心里，烧成了这场病。

“才人近来是不是睡得不好？”林医女问。

碧桃点头。“才人好几日没怎么睡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吃东西呢？”

“吃得很少。奴婢劝了，才人说不饿。”

林医女没有再问。她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碧桃。“这个拿去煎，一日两次，连服三日。烧退了就停。”

碧桃接过来，千恩万谢。林医女站起来，收拾药箱，准备走。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云笺。

谢云笺正微微侧过头，眼睛半睁着，看着窗台上的那盆素心兰。她的目光很轻，很柔，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医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盆普通的素心兰，开着几朵小白花，没什么特别的。可谢云笺看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盆花，像是在看一个人。

林医女收回目光，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

谢云笺的烧还没退，比昨日好了一些，可还是在烧。林医女把了脉，开了新的药方。碧桃去煎药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看着谢云笺。

“才人，”她轻声说，“你的病，不只是风寒。”

谢云笺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清冷，带着一丝警惕。

“是心病。”林医女说，“长期的忧思、郁结、失眠，积在心里，伤了根本。风寒只是引子，根子在心上。”

谢云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医女好眼力。”

林医女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微微攥紧袖口的手指。

“才人，”她轻声说，“我是大夫，只管看病。病人的心事，我不问，也不说。”

谢云笺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这位林医女能不能信，可她觉得，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试探，没有好奇，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她只是来看病的，看完就走，不多嘴，不多事。

“多谢医女。”谢云笺说，声音很轻。

林医女点了点头，站起来。“药按时吃，好好休息。病会好的。”

她走了。碧桃端着药进来，看见才人靠在床头。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可眼底有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