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书桌的椅子拉了回去,在走到她的身前,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
“这算家教内容?”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
“算作为姐姐的职责。”她拿起梳子递给我,我接过梳子,把她肩上那几缕杂乱的发丝轻轻理顺,梳齿划过灰蓝色发尾的时候,她微微低下头,后颈露出一小截,在台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介绍她,她就是你认识的人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你这是在教我交朋友?”
“是认识家人。”
“家人还需要认识?”
“别人不需要,你需要。”
镜子里,她的眼睛看着我,浅灰色的瞳孔在台灯光下显得很干净,我握着梳子的手微微收紧,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家人”对我来说真的重要吗。
爸爸很早就病死,我对他的印象甚至只有墙上的照片与妈妈的讲述,不久后,妈妈也随他而去,那时亲戚们可没有考虑过家人的身份,他们说过很多话,我甚至感受不到同情。
我和凛音两个人就这么在福利院过着,久来没人教过我“家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个词的位置,现在,未绽总把家人挂在嘴边,让我与沈掩昼接触,这是一件麻烦事,我完全可以敷衍了事,可心中涌起的热流,让我产生了额外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如何产生,我想不是因为我命运的变化,是因为她在我的身边。
我忽然觉得,“家人”不只是血脉上那些冰冷的联系,也许就像现在这样,有人能在镜子里看着你,有人能教你认识一个新的人,有人让你觉得不只是只有你和凛音两个人了。
我正在给这个人梳头,抚摸着她的发丝。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妈妈还在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帮我梳头。她的手法比我现在笨拙得多,梳齿经常卡在发尾打结的地方,扯得我头皮生疼。那时候我觉得梳头是件麻烦事,总想快点结束。
后来在福利院,我帮凛音梳头。她的头发又黑又直,梳起来很顺,但她总嫌我扎得太紧,扯着她的眼角往上吊。我说这样精神,她说这样像被吊起来的鱼,我们为了这种事吵过很多次。
可现在,我在帮另一个人梳头。她的头发是灰蓝色的,很软,梳齿划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她不嫌我梳得紧,也不嫌我梳得慢。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从镜子里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梳成什么样都可以。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涨得胸口有点闷,又不觉得难受。
我把梳子放下,从口袋里拿出深蓝色的发圈,重新套在我的手上,重新绕到她的面前绕。
“干嘛。”
“让我在你身上坐一会,怎样。”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我就直接跨坐到了她的身上,双手环住她的脖颈。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再慢慢散进她校服领口那片干净的棉布气息里。她没推开我,她只是僵了一瞬,然后把手轻轻放在我背上。
“重死了。”她说,但她的手没有移开。
“这种时候就不要关注这种问题了。”我的嘴唇蹭过她肩线,声音闷在她衣领里,她的手指在我背上微微蜷了一下。
“薛雅执。”她每次叫我全名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有点开心。”我回答。
“搞不懂你,把发圈给我。”
“在我手腕上。”
“我又碰不到我背后。”
“那就再等一会。”
让我,再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