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看见金锋铭眼里满是错愕,又现出惊喜,甚至连眼睛不舍得眨一下,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蹲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声音一时放得很轻,像是情绪积着,哽在了喉头。
“四水。”四水一时有些别扭,又不知这别扭从何而来,“一二三四的四,河水的水。”
“四水……四水……”金锋铭默念。
“四水,你今年几岁了?可记得自己的生辰?”金锋铭又问道。
“十四岁。生辰是七月初七。”四水答道。
“十四岁……七月初七……”金锋铭眼底似乎有泪光闪现,没叫四水看清,他已垂下眼,站起身,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把严嬷嬷带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被那弟子带了上来。
老妪看见四水时,亦是一震。
一时间,叫四水倒真有些想见见今日缺席的那位松珺夫人了。
“你们都下去吧。”
墨鸦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走,她走,四水也不敢留,忙跟上,却听金锋铭又说:“墨鸦道友请留步,道友把四水带回,是我金家的大恩人,还请稍等一等。”
他这么说,墨鸦是想走也不好意思走,四水悄悄去看她,虽看不到她脸上表情,但想来是烦躁的。显然,墨鸦只想被致谢,并不想搅进世家的内部问题。
严嬷嬷双手颤抖着,勉强交叠放在腰侧,屈膝低头,行了个万福礼:“老奴见过家主。”她的声音已哑如破锣,身体似乎也不好了,步子都有些发虚。
“嬷嬷不必多礼,”金锋铭两手背在身后,眉头按下,温润的面孔一时带上了凌厉的锋芒,“我想知道,十四年前松珺生产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嬷嬷一听,双漆跪地:“求家主恕罪!”一时,竟扯破了嗓子。
金锋铭眉头紧蹙,语气越发严厉:“你有何罪?”
“当初……当初夫人诞下的……”严嬷嬷声音更加嘶哑颤抖,“……是一对双生子。”
“那另一个孩子呢?”金锋铭踱步到严嬷嬷跟前,“为何我回来时只剩梦儿一个孩子?”
“因为……双生子中有一个并不啼哭,呼吸虚弱,老奴害怕小主子有先天不足之症,赶忙去外头找大夫,谁承想……”严嬷嬷言语哽咽,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夜晚,“再回来时,其中一个小主子却已不见了。”
“金家上下,这么多人,竟连个孩子都看不住?!”金锋铭震怒,声音不由拔高,“你既然记得这么清楚,当时又为何不报?!”
严嬷嬷叫金锋铭的震声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磕头告饶:“家主饶命,家主饶命!”
“家主有所不知,老奴回去时,其他仆人已全都丧命了!”严嬷嬷瞳孔颤颤,满脸恐惧:“没了呼吸,却不见伤口……当时,世家正在缉拿无影针紫鸠,那手法……实在是像极了紫鸠的无影针!老奴害怕走漏风声会遭到紫鸠的报复,才瞒下了双生子的事……”说着,她又不停朝金锋铭磕头:“是老奴!老奴贪生怕死,这才让家主和小主子分开了这么久!”
“没了呼吸,却不见伤口……”涉及到紫鸠,墨鸦这才出声:“这确实是紫鸠的无影针能做到的。十四年前的七月初七,紫鸠确实已经逃出了追捕阵有一月之久,时间上来说,赶来金家倒也不是不可能。”
又对金锋铭说:“紫鸠已被我缉拿归案,现在应该在案察司手上。金家主若要查清当年真相,或许可以去案察司一趟。”
金锋铭勉强对她扯出一个笑:“墨鸦道友,这回真是要多谢你。”
又转头问严嬷嬷:“那当时被带走的可是那个不曾啼哭的孩子?”
“不……老奴记得清楚,不曾啼哭的小主子额心有一豆大红痣,被带走的小主子则是颈后有一小痣。”严嬷嬷答。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四水,墨鸦站在她身侧,便拨开她的衣领查看,“确有一颗小痣。”
金锋铭走过来,也看见了那颗小痣,一时间欣喜万分,忍不住上前,两手环抱住了四水,眼里的泪竟又有要流下的趋势。
“四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和松珺的女儿……”
又松开,去看四水,越看越欣喜:“你娘和姐姐见到你肯定很高兴!墨鸦的消息传来,你娘就一直盼着你回来。”说着,又想到四水的名字,合计着:“你姐姐叫金如梦,你以后就取‘柔情似水’的似水,名唤金似水如何?”
“如梦似水……我看倒很好,家主高明。”墨鸦先答,又抱拳道:“恭喜金家主,失而复得,喜迎爱女。”
四水,现在要叫金似水了,并不觉得如何,但也只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