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手拉手跟在后面。走到车旁,兰叶忽然睁大了眼。
昨夜那个大头鬼,正安安静静地托着它那颗沉甸甸的脑袋,坐在她们的车顶上。
待其他人都上了车,兰叶才出声问:“你是要跟我回家吗?”
大头鬼点点头,有些迟疑:“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兰叶,快点上来。”兰爸爸坐在驾驶座上催促。
人齐后,车子终于发动,载着一行人,以及车顶上一只鬼,驶上了归途。
刚回到家,两人挎包一丢,就迫不及待地翻出了那支笔。兰叶抢过笔,蘸了墨汁,在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小苹果。两人屏息等了半天,纸还是纸,墨还是墨。
“咦?没用?”兰叶挠头。
千扇接过笔,也试着画了一个,比兰叶那个更丑,线条七歪八扭。可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那团四不像的墨迹竟立了起来,成了一个有实体的古怪物品。
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兰叶又抓过笔胡乱画了几笔,依旧毫无动静。千扇再试,只是随意两笔,那线条便从纸面上挣脱出来。
兰叶不甘心地画了又画,直到墨水都快用尽,才终于认命地放下笔,长叹一声:“看来这支笔……它认主。”没法,她只能把收购学校的大计都放在了千扇身上,“你可要好好学画画,我的幸福都在你手里了。”
就这样,千扇踏上了她的美术征途。
为此,千妈妈还特意给她报了个专业画班。
结果……
从小学一年级学到高一,颜料用掉无数,画纸堆成小山,可千扇笔下的事物,依旧和兰叶这个门外汉画得差不多,不分伯仲。
每次看到千扇的“大作”,再想起那支在她手中能化虚为实的神笔,兰叶就痛心疾首地扶额哀叹:
“暴殄天物啊!好好一支神笔,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手残党。”
每到这时,千扇多半是抱着画板,不好意思地笑笑。
后来,兰叶认命了。
她勾住千扇的肩膀,语重心长:“扇啊,咱们还是……别学了吧。阿姨不心疼这学费,我看着都心疼了。咱这钱扔水里好歹听个响,扔画室里,连个笔触都溅不起来。”
千扇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她这短暂而毫无建树的美术生涯,就这样随着高一的结束一同陨落了。
再开学,她们就是高二的学生。
两人约好开学前去采购些新学期的物件。
出门时天色只是微阴,谁知刚走到半路,天空便飘起了细如牛毛的雨丝。雨小得几乎看不见,路上行人没人在意,两人也没折返。
走上熟悉的石桥,一抬眼就撞见个自寻短见的男人。
这些年,类似的事她们见得不少。无形的压力像根细线,勒的许多人喘不过气。兰叶那点算命把戏,在这种关头反倒屡试不爽。
她们渐渐明白,许多人走向河边或楼顶,想终结的或许并非生命本身。他们想结束的,是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沉重的黑暗,是觉得自己已无路可走的绝望。这种时候,一个看似荒诞的希望出口,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兰叶望着黑白无常消失的方向,挽住千扇的手臂:“走!采购去!”
“话说回来,”她边走边忍不住念叨,“刚才那个女生看着那么瘦,力气怎么会那么大?给我惊呆了。还有她那把大伞,这雨丝飘下来,怕是都不好意思落在她伞上。”
千扇想到黑发女生的伞,嘴角微扬:“那伞确实有点大,拿着有安全感。”
“这么大拿着也沉啊。”
“在她手里应该不会沉。”
“也是。哎,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