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从暮色里传来。
张静好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转过头,见小寒背着一大篓草,正站在不远处。
“都这么晚了,你才从地里回来?”
小寒把草篓放下来,喘了口气:“嗯,今天出门晚了些。”
她看了看张静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梧桐树:“你不在家里,蹲在这儿干嘛?”
“刚吃完饭,带跳跳出来凉快凉快。”跳跳配合地摇了摇尾巴。
小寒弯腰从篓子里翻出什么东西,递过来。
“路上摘的果子,挺甜的。给你。”
张静好接过果子,看着小寒:“你一会儿回去是不是还要做饭?”
“嗯,随便做做,快得很。”小寒笑笑,又背上篓子,“那我先回家了。”她转身要走。
“小寒!”
小寒回过头:“怎么了?”
张静好站在暮色里,攥紧了手里的果子:“我……我会好好学习的。将来开个小店,你跟着我,我什么都不让你干。”
小寒愣了一瞬,笑着说:“好,那我等你开店,我就跟你干。”
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隔在两个女孩之间。小寒看不清张静好眼底的坚定,张静好也望不见小寒眸里的光。
她们各自转过身,走进渐浓的夜色里。
之后,张静好更加努力学习,只是,每天放学还会遭受到那个男生的无端飞踢。
她起初跟张妈妈说过,但张妈妈是这么回的:“怎么人家就光踢你,肯定是你在学校不老实,少惹事,只管学习就行。”
张静好便不再说了,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那些无法说出口的,便统统塞给了日记本。
日记本多好的倾听者啊,沉默又不会反驳。
可在这个家里,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罪。
不说话,是不懂事;不吃饭,是想找事。笑,是没心;不笑,是丧气。解释,是顶嘴;不解释,是认错。
张静好觉得自己在做一张很难很难的试卷,无论写什么答案,红叉都会落下来。
唯有顺从,勉强及格。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问跳跳:妈妈到底爱不爱她?
每次问到最后,答案都是爱,一定是爱。因为妈妈什么都不让她做,农活不让干,家务活不让沾手,只要她好好读书。妈妈一个人辛苦拉扯她,供她读书,多辛苦啊。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呢?
可……这真的是爱吗?
她迷茫,困惑,不解。
她被这个问题折磨着。一面享受妈妈给的爱,一面又在这份爱里透不过气来。这些念头像一头困兽,在她脑子里撕咬、冲撞,撞得她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