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梧桐树,你看着它立着,里头都空了。等不到明年春天了。”
张静好站在木桩前,呆了一瞬。
她沉默地提着行李走进家门。
一种说不清的悲伤漫上来。
不知道是因为那棵树是她的朋友,还是因为树里头藏着她的秘密。如今树没了,秘密也没了。
她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低头看向跳跳,跳跳已不再是小狗,是一只十岁的大狗。她突然好害怕好害怕,她好害怕失去它。
张妈妈走进来:“一回来就抱着狗,比妈都亲。”
张静好松开狗,抬头望她。
张妈妈又说:“小寒回来了,她在外头鬼混,被人搞大了肚子,你少跟她玩,省得人说闲话。这才出去多久,就揣个孩子回来……”
张静好没听完,转身跑了出去。
小寒正挺着肚子晒衣服,看见她,笑着迎上来。
张静好站在原地,人都是傻的。她指着小寒的肚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小寒抚着肚子,脸上带着笑:“他很爱我,对我很好。”
“好在哪?”
“他给我买吃的,买喝的,别人欺负我会帮我出头,还帮我分担工作。”
张静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对于从未体会过爱的人而言,别人指缝间漏出的那一点细小善意,便足以让她们建造一座王国,一座困住自己的王国。
小寒朝她走来。她退后了半步,又问:“他对你好,为什么不娶你?”
小寒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眼眶微红地看着她:“……他会来的,他在准备彩礼。”顿了顿,“我出嫁那天,你会来送我吗?”
张静好望着她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上前拥住她:“会。我会去送你。”
回去之后,张静好想着要送小寒什么礼物。她没有钱,也不会做什么手工活。看见窗户上的窗花,她想着,那就剪些窗花吧。
她开始学着剪。不是天天学,隔几天看到好看的样式,就照着剪几幅。
从冬天剪到春天,又从春天剪到孩子出生。
那个要娶小寒的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门口的女人又有了新话题:“哎呦,她才多大,就有了孩子了。”
“就是说,这女孩家家的,不检点。”
“忘了,她脑子不好使。”
“那姓赵的一家子,还说过完年,那人来提亲呢,这孩子都生下来,也不见有个人影。”
“要我说,一家子心眼都不够数。”
张静好手里的剪刀忽然剪到了手。她气得把桌上的红纸全部剪碎、剪烂,最后把剪刀狠狠插在木桌上。如果可以,她更想插在门外那些女人的嘴里。
流言蜚语借着风势,如蒲公英四散纷飞,三两句话,便落满了四邻八村。
小寒爸受不了这些刀子一样的话,总是借着酗酒把她打一顿。恶毒的话也像刀子,一下一下捅进小寒心里。
“你个赔钱货,你把老子脸丢尽了!”
“让你出去赚钱,你揣个小杂种回来,我打死你。”
他把小寒按在地上打,用脚踹。小寒趴在地上,看着他扭曲的脸,又看向一旁看戏的奶奶,还有门缝外探进来的跳跳。她突然爬起来,推开她爸,冲进屋子里想要把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掐死。她奶奶拦住她,死死护住那孩子,这毕竟是个男孩,可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