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愣了一下:“苏工,那案子早就结了……”
“我要。”苏砚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想知道,陆骋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想知道,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隐情。
更想知道,自己恨了十年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恨错了。
下午,苏砚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了整整一下午的卷宗。
厚厚的卷宗,纸页都已经泛黄,里面是现场照片、尸检报告、事故认定书,还有当年的证人证言。她一页页地翻,指尖划过父亲的名字,划过陆正国的签字,心脏一阵阵的发紧。
窗外的雪还在下,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喉间的痒意又涌了上来,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温度很低,她的旧伤又犯了,捂着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指尖冰凉,连笔都握不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了进来。
苏砚泠抬起头,看见陆骋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盒饭,左手指尖还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火星在昏暗的光里,明灭了一下。
烟草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砚泠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侧过脸,剧烈地咳了起来,这次比上午的更厉害,咳得她弯下了腰,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陆骋野的脸瞬间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把烟扔在了走廊的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然后把盒饭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快步走到苏砚泠身边,手伸出去想拍她的背,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攥得发白。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没事吧?”
苏砚泠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抬起头,眼底泛着红,眼角还沾着一点泪,看着她,声音带着咳后的哑:“出去。”
陆骋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和疼意搅在一起,像被炸开的碎石,扎得她生疼。她咬了咬牙,没走,反而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递到苏砚泠面前。
“喝点水。”她说,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温柔,“我不是故意的。”
苏砚泠没接,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冷。
陆骋野就这么举着杯子,举了半天,手都酸了,最后还是把杯子放在了她的桌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苏砚泠,声音很低。
“饭给你放门口了,忙了一下午,没吃饭,你那身子骨,扛不住。”
说完,她就带上门走了。
苏砚泠看着桌角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又看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卷宗纸页,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个她恨了十年的人,明明句句带刺,处处刁难,却又在她咳得发抖的时候,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晚上十点,市局的人大多都下班了,整栋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专案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陆骋野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抽烟。
她靠在墙上,指尖夹着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模糊了她锋利的眉眼。地上已经扔了五六个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
她脑子里全是下午苏砚泠咳得发抖的样子,全是她泛红的眼尾,和眼角那点泪。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恨苏家,恨了十年。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父亲翻案,让那些冤枉她父亲的人,付出代价。苏砚泠,作为苏建民的女儿,本该是她最恨的人。
可她看着苏砚泠苍白的脸,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看着她咳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心里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