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十二名站在人群最前列的筑基期修士齐齐脚步一沉,同步踏前。
十二道浑厚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交织汇聚,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从天而降,朝着小院门口的砚子三人狠狠碾压而下。
炼气九层,对上十二位联手的筑基修士。
修为的鸿沟宛如天堑,根本不是单凭一腔孤勇就能轻易跨越的!
铺天盖地的灵力重压骤然席卷而来,冰冷又霸道,死死锁死整片小院门口。
姜鸾自幼无修,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护体,瞬间被这股巨力重创,清丽的脸色骤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一丝刺目的血丝缓缓从她嘴角溢出,身形剧烈一晃,双腿发软,整个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年幼的姜奕更是被这股窒息的压迫吓得浑身发僵,小小的脸蛋瞬间煞白一片。她紧紧咬住柔软的下唇,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哽咽与恐惧憋了回去,不肯示弱落泪。那双纤细的小手死死攥住姜鸾的衣角,力道大到指尖泛青,稚嫩的肩膀微微绷紧,倔强地守在姐姐身侧。
砚子首当其冲,直面十二人联手的灵力冲击。只觉胸腔猛然一闷,脏腑翻搅错位,一股浓郁的腥甜直直冲上喉咙,压制不住地翻涌。她紧握长枪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筋骨被无形力道勒得发酸发麻。先前撑开的那层灵力屏障,在筑基威压的侵蚀下不断扭曲、凹陷,薄膜般的灵光忽明忽暗,裂痕蔓延,随时都要破碎溃散。
肩头的雏雀骤然振翅,赤红羽翼狠狠展开,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啼鸣。周身淡红色光晕轰然暴涨,稀薄却纯正的上古神兽气息层层散开,拼尽自身微薄力量,替砚子分担重压,竭力抵挡那铺天盖地的碾压灵力。
砚子心底寒意彻骨,清楚知晓筑基修士的强悍。十二人同心协力催动功法,合力施压,以她目前炼气九层的修为,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可就算拼尽修为、身受重创,甚至赌上性命,她也绝不可能退让半步,更不会让身后毫无自保之力的阿鸾与年幼的阿奕受到分毫伤害!U??U
砚子死死咬紧牙关,强忍体内翻涌的伤势与剧痛,五指死死攥紧粗糙冰凉的枪杆,指节用力绷紧,泛出一片青白。
她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灌注进红赤云枪与护身屏障之中。硬生生咬牙扛下绝大部分灵力重压,将两名姐妹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脚下扎根地面,半步不曾退缩。
她缓缓抬眸,清冷目光直直对上前方十二名面色冷漠的修士。眼底没有半分怯弱与退缩,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冷硬,以及宁死不屈、破釜沉舟的决绝。
巷外围观的百姓目睹这般以强凌弱的场面,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众人看向小院里三个单薄身影的目光,染上浓浓的怜悯与心疼。
再看向势大欺人的陆家护卫、骄横的上官家侍从,以及出手欺压弱女子的一众修士,眼底便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斥责。
议论声响彻街巷,一声声传入众人耳中:
“太过分了,这般多筑基修士联手,刻意欺负三个弱女子,哪里还有名门世家与修行修士的底线!”
“分明就是上官小姐蛮横无理在先,陆家不但不加以阻拦,反而纵容手下助纣为虐,实在叫人不齿。”
“想当年姜家也曾是唐城赫赫有名的正派世家,一朝落败,便落得任人欺凌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叹惋。”
细碎的议论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亮,如同潮水般涌向人群正中的陆棠。那些直白的指责与唏嘘,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脸色骤然剧变。
陆棠再也无法冷眼旁观,当即眉头紧锁,厉声大喝,声音穿透嘈杂人声:“住手!谁让你们擅自动手的!”
十二名筑基修士动作齐齐一顿,运转的灵力稍稍收敛,笼罩街巷的威压减弱几分。可他们依旧身形稳固,眼神冷厉,虎视眈眈地锁定砚子三人,敌意未消,戒备不减,丝毫没有彻底退让撤离的意思。
一旁的上官曦见陆棠出手阻拦,瞬间脸色铁青,满心的不甘与怒火彻底爆发。
她立刻上前,死死扯住陆棠的衣袖,蛮横撒泼,尖利刻薄的嗓音尖锐刺耳:
“陆郎!你为何要拦着她们?方才这姜家婢女持枪相向,分明是以下犯上,她们明明态度嚣张,怎可轻易饶恕?
今日若是不狠狠教训一顿,折辱她们的傲气,日后整个唐城,谁还会将陆家与上官家放在眼里!我定要她们当场跪地磕头求饶,才可罢休!”
“闭嘴!”陆棠忍无可忍,猛地用力甩开上官曦紧抓衣袖的手。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语气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还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烦躁。
“上官曦,凡事皆要有分寸,是非对错自有公论。事已至此,你非要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才肯善罢甘休吗?”
他缓缓转头,视线越过张扬跋扈的上官曦,落向门前挺立的砚子——看着少女浑身被灵力压迫得狼狈不堪,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脊背挺直、长枪在手,眼神锋利倔强,不肯低头。
再看向她身后,面色惨白、唇染血丝,却依旧沉静淡然的姜鸾,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蔓延开来,疼得他呼吸一滞。
袖袋之中,那枚姜鸾年少时亲手为他雕琢的云纹玉佩,被他反复摩挲攥握,棱角磨得温润光滑,此刻正被掌心的冷汗浸湿,烫得灼人。
年少相伴的温柔点滴、月下私语的满心期许,和如今撕破脸皮、兵戎相见的难堪局面,在他心底疯狂撕扯碰撞,折磨得他心神俱裂。
陆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纷争从头到尾,错不在姜鸾,更不在无辜的姜奕与护人的砚子。可沉重的家族枷锁牢牢束缚着他,上官家的权势逼迫、宗门下达的层层期许、世俗利弊的重重考量,一桩桩,一件件,化作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逼得他不得不舍弃初心,做出这最为残忍无情的抉择。
姜鸾静静伫立在砚子身后,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淡淡落于陆棠身上,没有撕心裂肺的怨恨,没有卑微可怜的哀求,只剩一片尘埃落定后的死寂,以及看透一切纠葛的漠然。
“陆公子,不必这般左右为难。”
她的嗓音轻柔清淡,不算高昂,却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回荡在整条街巷的每一处角落。
“婚约缔结,本是你情我愿。如今你心意已决,执意要斩断过往、定下退婚,我姜鸾,坦然应下。”
话音轻落,她缓缓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唇角那抹刺目的血色。明明身受波及、身心俱疲,她却将脊背挺得愈发笔直,身姿清瘦却傲骨凛然,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狼狈,更无半点摇尾乞怜的卑微。
“从此往后,你我二人,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瓜葛牵绊。"
“你自可迎娶名门贵女,奔赴你的锦绣前程,我自带着妹妹安稳度日,守我方寸小院。你我各行其道,两两相安,永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