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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第2页）

教官有特供食堂，饭菜质量和就餐环境比普通向导哨兵的更好些。

但她去的是普通食堂，为了找一名低等级哨兵。

昨晚，夏越在花房待了没多久便离开，文禧一直待到天亮，直接去带晨训。训练结束回到住处，收下徒弟留的“我去学校了，今天有雨，师父出门记得带伞哦”便条后，写了封辞职信，马不停蹄找到唐思涵。

意料之中，唐思涵看都没看，毫不客气扔回给她：【不同意，不准再提。】

佟颖不在场，两个人话不投机，两三句之间发展成争执。

文禧倾吐了长久以来埋于心底的怨言，指责唐思涵虚情假意、权欲熏心、德不配位。

待她直抒完胸臆，唐总指挥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看起来很高兴。把手中未看完的文件搁至一旁，唐思涵走到曾经的搭档面前，一双漂亮且威风的凤目隔着细边半框眼镜直视文禧。

【文教官愿意敞开心扉，我甚是欣慰。坐在高处久了，批评之声越来越少，即便有，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永远听不分明。好在我今天挨了两顿骂，较以往清醒许多。虚情假意？权欲熏心？你想怎么理解都行，随你喜欢。至于你说我德不配位，文教官，请容我请教一个问题：你在拿我跟谁对比？】

二人相距半米，唐思涵比文禧稍矮一点儿，双手背在身后。

文禧用轻蔑的眼神和她对视，泰然自若道：【我没有，本就是你不行。】

向导的身体素质普遍不如哨兵，但是，多年来唐思涵都属于向导里最能打的那个，此时和身经百战的黑暗哨兵站在一起，气势丝毫不逊于对方。

【没有？呵，答案不就在这里吗？】唐思涵看出她故作镇定，用右手食指在文禧前胸、锁骨下方的区域轻点，又猛地揪住这块布料，迫使她靠近自己，【文教官，难不成还要我撕开你的衣领，让它彻底暴露在阳光底下，你才肯承认？】

文禧极少穿低领上衣，只有亲近的人知道，胸口衣料之下，是一大片线条简洁的刺青，一只蓝紫色的座头鲸。它是凌亦清的精神体，也是文禧此生看见的第一只精神体。

黑暗哨兵被拽得向前趔趄半步，她神色一凛，紧咬后槽牙，对着基地总指挥怒目。

即便如此，文禧不得不承认，认识唐思涵的十一年里，唐思涵对她的了解比她自己深入得多。

两人初见时，相处并不和谐。

基地强行将文禧和安洁莉娜安排给唐思涵做搭档，文禧急于向凌亦清表忠心，刻意疏远唐思涵，经常和这位比她大两岁的新向导对着干。

当时唐思涵厌食症缠身，自顾不暇，只能由着她去。

二人破冰成功是在唐思涵康复出院后的某天。

东区室内训练场内，刚完成日常磨合训练的两个人一躺一坐，借着聊天打发时间，等候出去买水的安洁莉娜回来。

唐思涵说喜欢安洁莉娜。

文禧答有什么稀奇的，基地里喜欢她的人数不胜数。

唐思涵摇头，说是你对凌老师的那种喜欢，对同性的爱恋。

文禧听到这话，瞬间从躺着的训练室地板上弹起来，吓了路过的人一跳。

她原本没有任何同性相恋的概念，但也朦胧地认为因凌亦清而产生的感情并非亲情或者友情。就像牛顿被落下的苹果砸到脑袋，世界为赤诚之人袒露全新的一角。

没过几天，有一伙爱嚼人舌根的哨兵挨了文禧的揍，原因是他们取笑唐思涵有病，喜欢同性。

文禧到冉副会长办公室领罚时，顶嘴说：【骂唐思涵就相当于骂我。】

受罚之后，文禧心想，既然已经为唐思涵出过头，相当于认可了这位A级向导，没必要继续避嫌，于是尽职尽责当起唐思涵的搭档来。

唐思涵三人向哨小队连续三年出勤率第一、任务接取数量第一、任务成功率第一，其中，文禧功不可没。

【文教官是没话说了，还是有口难开？都不打紧，我来替你说。】唐思涵放开微皱的布片，视线向下，像抚琴一样把上面的褶皱抚平，哨兵衣服大都耐磨耐脏不易皱，温热的手掌三两下便使其复原如初。

文禧静静地站着，任由对方行动，如同一具塑料人体模特。她再怎么冲动，在基地总指挥面前，始终保有一份理智。

【该从哪里说起呢？】唐思涵背对着她，踱步到办公桌边，替自己斟了杯茶，饮尽半杯，旋即有了思路，【先说佟校长。她不仅长着一张极像恩师的脸，被凌家长女和三女收为义妹，还和恩师一样，受基地众向导敬爱。可惜，再怎么像月亮，此月只是水中月。而我呢，既当过你的向导，又执掌基地指挥权，令众人心服口服。遗憾呐，你大概发现了，我像任何会发光的事物，却唯独不似月亮。所幸，一个有月之型，一个堪比月之光辉。我们两个合起来，就是你心中最理想化的凌老师，对吗？】

【你……】

唐思涵侧着身子，抬手打断文禧，示意她先别说话。

【不必着急反驳我，文教官。我年方三十，尚未到昏聩无能的地步，佟校长身薄力弱，也依旧耳聪目明。正如那名被你严惩过的新人哨兵，你越是待他不公正，他越要憋着一口气，直到将你的恶行告发。所以，不说出口，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代表我们必须忍受你强加在我俩身上的责任。】

文禧身体微微发抖，后退半步，唐思涵笑着安慰道：【这就慌了，文教官？站稳点儿，你可得等到我说完。】

【以前恨恩师明月高悬不独照你，现在恨我和佟校长终究不是明月，这份恨意还真是绵绵无绝期。然而，你越崇拜和爱慕明月，就越是主动推远了她，对她的了解也越少，最后，干脆只剩下一具被神化的躯壳。不过，你的想法并非全错，恩师正如夜空明月，月亮本不发光，而是承载了太阳的光辉。所谓的太阳是指谁，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