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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第2页）

她仿佛看见往日凌老师在花房忙碌，而师父要么抱着双臂背靠房门，要么在凌老师需要的时候搭把手。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暂时忘记繁杂的日常事务，陪伴彼此。

“嗯。”江诗灵垂眸回应，她不敢抬眼，怕直面师父提到凌老师时的表情变化。

徒弟的逃避心态没有躲过黑暗哨兵敏锐的洞察力。

文禧牵起阿灵的手，迫使她看向自己：“后来，为了赎罪，我自愿照顾起这些盆栽。对我而言，每往前走一步都很难。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并非对你不够信任，是因为我不想你背上这份罪业。我造的孽，就该由我偿还。”

听到“赎罪”两个字，江诗灵心中的酸涩被赶跑，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冲锋陷阵才是师父强项，养好这一屋子花草，对其无疑是个艰巨挑战。即便如此困难，师父还是做到了。

想到这里，江诗灵对满屋的植物产生一种爱屋及乌的喜爱。它们不仅仅承载着师父对凌老师的回忆和愧疚，也是师父的心血，还包含了她对弥补完过错的期待。

江诗灵扫视一圈，犹犹豫豫开口：“凌老师，应该会开心的。”

“或许吧。”文禧指向房间中央的花架最上层，话锋一转，“她亲手培育出来的花，我再怎么努力，如今就只保住了这几盆。”

盛放它们的花盆明显与其他盆栽不一样，江诗灵粗略一数，竟然不足两位数。

“七年前，基地灾后重建阶段，我反省过无数次，想知道为什么最终会与老板决裂。”文禧侧了侧身子，稍稍背对徒弟，隐藏了面部表情，“因为我骨子里是个自私又执拗的人，所以比起珍惜和维护一段关系，破坏它更为轻松容易。这也是老板一直拿我当小孩看的原因。”

“不……”江诗灵闻言，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抚上文禧的胳膊，长蛇刺青的线条在皮肤上微微凸起。

“没事，不用担心我。”黑暗哨兵并未意志消沉，她用较为粗糙的手掌覆盖徒弟的手背，再次面朝对方：“有时候我还在想，倘若当初你不选择跟我回基地，我这一生还会再有重新与人建立关系的机会吗？很大可能不会。所以阿灵，于我而言，你不只是徒弟和爱人，还是命运赐予我摆脱过往、救赎自己的绝佳契机。”

江诗灵双颊唰的红了，目光往旁边一撇，小声嘟囔：“师父真狡猾，这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真正缘由吧。”

文禧没有否认，笑着欣赏阿灵的可爱模样。

两个人在花房待了好一阵子，多数时间都用来聊文禧养花的那些事。

除此之外，江诗灵发现和房间门相对的那面墙有一扇很隐蔽的门，似乎能打开。好奇心驱使下，她挪开遮挡门把手的花盆，收着劲儿按压把手，小心翼翼推开厚实的墙门。

里面是一个空房间，没有窗户。

借着花房的灯光，江诗灵找到房间顶灯的开关。

房间似乎在装修好后就不再使用了，没有添置任何家具或器材，空空荡荡。靠近门口的墙根放着几摞形态各异的花盆，几袋泥土，还有一些瓶装的化肥和除虫剂。

不知怎的，她想起于舒凡医生曾经讲过的一句话，【医疗区负一层有个房间没挂门牌号，以前住着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刘会长】。

可是，据江诗灵那时所知，刘会长还活着的时候，常年不在基地，她便只把于医生的话当故事听。

看到这个空房间，她有种异样的感受。

江诗灵刚准备进去查看，文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里面没什么重要东西，我们回去吧。”

“好。”江诗灵打消怀疑的念头，从善如流地关上灯和门，和师父一同离开。

走廊尽头顶端的摄像头，兢兢业业工作着，十年如一日。

“……还记得七年前那次，文教官大闹住院部负一层吗？她把凌老师养的花花草草都砸了个稀烂。摄像头拍到，等她离开后，过了十几分钟，从花房门口爬出来一个人。那个人就像刚从母亲的羊水中降生的小婴儿，不会如正常人类一样行走，只是四肢并用地缓慢爬行……”

讲到恐怖之处，病房门口传来一声问候：“于医生，陈主任找你。”

于舒凡从好不容易渲染的氛围里跳出来，转头寻找声源：“什么事？”

“她没说。”

“我马上过去，谢谢。”

于舒凡迅速起身，嘱咐了小病人们几句，并保证明天一定把故事讲完。

去往陈主任办公室的路上，她没忘了给约定一起吃晚饭的好友吴可发消息，让对方别等她了，改日再约。

B级向导吴可回复对方后，独自一人到达食堂。

吃饭期间，邻桌的哨兵向导的谈话传入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