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老爷!夫人生了,是女孩,花家终于有个女孩了!”
我叫花霖颜,花家许多代不曾有过女孩了,父亲高兴之余便给起了名,只道是久旱逢甘霖,芳间颜如玉。
身为花家的独女,儿时自是受尽百般宠爱,衣食无忧,觉着生活实在是件轻松事。受不到委屈,性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活泼贪玩,因而每日在戏班子练功虽是累人,我却乐在其中。
父亲说姑娘家该学些苦情曲儿,时常亲自教导我,我试着模仿父亲的调子,可那婉转的曲到了我口中,却变了味道,总觉着少了些什么,久而久之,我便没了底气,失了兴致,转而爱上些刀枪棍棒,好演那西楚霸王,觉着满腔热血的英雄豪杰才更合我的性子。
可世事无常,父母的离去终究还是打破了我平和的梦境,及笄之年的孩子却成了听雨楼的当家,但命运的轮盘可不会因着你的痛苦而停止转动,双亲逝去的悲痛过后是更深的惘然。酒楼的生意,戏班的演出,账房的收支,佣人的管理,当我亲身面对这些时,才明白所谓的生活安定,岁月和平,不过是父母的庇护有加,原来羡人的地位,万贯的家财,并非凭谁都能坐得稳,守得住。
我便只得疯了似的努力,生意话术,事故人情,一切都是从头学起。初经世事,才明白人心的多变无情,旁家的竞争,佣人的猜忌,我便只得用凌厉沉着的假面抵挡流言蜚语的侵袭,用活泼开朗的笑颜遮掩心底的苦闷。
犹记得第一次在天台上喝酒,那里四下无人,静得很,只有轻柔的晚风和漫天的星辰作伴,我这才明白为何自古以来的诗人总爱写些爱恨离别,原是心中的苦痛无可诉说,只得写在书卷上,读给自己听。行侠仗义的侠客心中并非没有愁绪,只是她不得不掩饰软弱,那日我又唱起了父亲教我的曲,一曲唱罢我却无奈地笑了,多年前久学不会的曲子在此刻却是可悲地无师自通,滚烫的热泪淌在脸侧,婉转的曲子随风落回耳畔,里头尽是父亲的音色,尽是愁苦的味道。
我原以为我会渐渐遗忘,可那日在陵中遇险时她朝我奔来的身影却生生拽起了父亲跌落戏台时的回忆,我伸手救下了她。
缘分真是荒诞滑稽的物事,她真是像极了母亲,勾起了我对于父母的所有记忆,那晚我私密的天台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我的过往也迎来了第一位听者,她夺走我装满愁绪的酒壶,一口将它们都咽进了肚里,她说我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温柔的话语轻而易举地便将我的假面摘下,一颗零落已久的心得以在她的肩头安心地哭泣。
至少今夜,就让我在此番温柔乡里沉溺罢,我如此纵容自己。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