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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转校生（第1页）

夜晚我躺在床上，朝着苏泠沆的地方望过去。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一小截，冷清清的落在她侧躺的轮廓上。她刚洗了澡，衣服紧贴着瘦弱的身形。看着看着，我心里就变的五味杂陈。校服外套随意的搭在床边，她整个人陷在薄被里，肩背单薄的几乎撑不起布料。腰腹陷下去一道浅而明显的弧，连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都细得让人心疼。

原来那时的我原来就已经这么瘦了吗？

我只记得之前的那段日子有多闷，多难熬，却从没注意过自己被折磨的只剩一副空骨架的样子。她背对着我使劲往靠墙的地方缩了缩，像在梦里都防备着整个世界。这个缺乏安全感的行为，让我鼻头又猛地一酸。心口一阵阵的发涩，顿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全身。

沉默在宿舍里持续了好久，我终于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忍着哭声轻轻地说：“我是新来的转校生，苏泠沉。以后住在这里。”

苏泠沆没有转身，没有多余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极其平静的嗯了一声。仿佛我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一个物件。我早该料到。抑郁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好奇，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不会掀起她的半点波澜。我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静静的闭上眼。

一夜无眠。

我看着夜色渐渐褪去，天也漫开一层灰蒙蒙的亮。

“滋滋”苏泠沆下了床。她几乎是踮着脚尖落地，连衣服的摩擦声都被她压到最低，生怕惊扰到我。但我已在高压的家庭中被训练出了警觉，所以对我来说，细微的声响在沉寂中依旧清晰可闻。我没有翻身，只是静悄悄地听她穿好衣服，收拾东西，拉开椅子坐下所发出的声响。

现在回看过去，原来之前的我是那么蠢。即使被抑郁拖得身心疲惫，也依旧固执的早起，试图用学习抓住最后的尊严与希望。

笔尖落在纸上所发出的沙沙声轻而断续，时不时停顿许久，像是在和混沌的大脑艰难对抗。曾经一眼便能看透的数学题，如今要反复琢磨和涂改，才能抓住一丝思路。那个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的存在，如今也只剩下勉强支撑的狼狈。

我无声坐起，轻缓下床，尽量不打破这压抑的安静。

苏泠沆抬眸淡淡扫了我一眼，眼神茫然疏离。没有好奇，没有波澜，只默默地收起目光，继续埋头在题海里。连一句话都没有给出。真小气。

苏泠沆做了几道题后，时间到了。她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走出了宿舍。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默默跟了上去。

清晨的风带着湿意拂过人们的脸。其他同学都在向食堂跑去，只有我们两个在朝另一个地方走着。我的早饭是不吃的，没有胃口。她亦是如此。我跟她一前一后的走着，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一开始，她有些烦躁，站了一会后朝我转过头来，张了张口，但没有说。我们以这种微妙的平衡前进着。不久就到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空中还飘着旧粉笔灰的味道，呛的我说不出话。苏泠沆自顾自的往角落走去。我看了一眼，心猛都一沉。

她的座位是单人单桌，桌旁紧挨着一只脏兮兮的垃圾桶，异味很大，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但他却像早已习惯了一样，安静地坐在那儿，忍受着垃圾的恶臭。

更重要的是，我清晰的记得17岁的自己确实一直坐在这里。可我本该有个同桌，叫陈陌。根本不是这样被彻底孤立的是单人位。

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发展。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时间线已经扭曲崩塌，所有既定的轨道都乱了。原来从一开最初那一次微小的偏差开始，蝴蝶振翅便掀起了滔天的风波。一切已偏离了预定。

那些我自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未来、金手指，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无法预判，我不能以过来人的身份为她做好规划，也不能以未来者的身份替她清除障碍。我能做到只有像个真正的陌生人，站在这片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里，看着事情朝某个方向发展。

很快，预备铃打响。班主任走进来，把我领到讲台前做了自我介绍。

流程走完，老师随意指了指后面的位置：“你去和李芒种坐一起。”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握了握拳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理会老师的安排，在一片错愕、疑惑、窃窃私语的注视里，径直朝着教室最阴暗的角落走去。

我走到苏泠沆身边，沉默地拖过一张空置的书桌，又搬来一把椅子，在她旁边稳稳放下。

没有问她意见，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坐定，将那只碍眼的垃圾桶轻轻用脚推到更远处。

苏泠沆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却依旧没抬头，只把自己往阴影里缩得更深。

上课铃尖锐响起。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黑板上很快写满密密麻麻的解析几何图形。

数学课上，小苏始终跟不上老师的节奏，那些公式和步骤对她而言如同天书，越是用力去听，脑子越是混沌。她只能埋着头，在草稿纸上一点点抠、一点点理解。明明拼尽全力，却在讲台上的老师眼里成了明目张胆地走神。

“苏泠沆！你又发呆！你数学都差到什么样了？！”

一声严厉的呵斥骤然落下，苏泠沆被猛地叫起，身形一僵，脸色瞬间发白。黑板上的题目她一个也答不出，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细碎的嗤笑和窃窃私语在教室里蔓延，那些轻视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也扎在我心上。

我望着她，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这般笨拙、无助、被人讥讽，连一点微小的尊严都要被碾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种深入骨髓的难堪与自卑，我比谁都懂。

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我压着声音，飞快地将答案报给她。苏泠沆像是在深渊里抓住了一根稻草，猛然惊醒，哆哆嗦嗦地重复出答案。老师皱着眉，烦躁地摆了摆手，她才得以狼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