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悄然而至。
窗外的老槐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风拂过枝头,带来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校园里的迎春花不知何时已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金黄,顺着矮墙蔓延开一片暖意。
檐角下的风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冬日的悄然退场。
屋内,窗台上的绿萝舒展着新叶,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书页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慵懒而温柔的味道。
开学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同学们带着假期的余温和新的期待回到座位,书包里装着崭新的课本和尚未写完的作业,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各自的见闻。
讲台上,班主任郑乔正低头整理着点名册,阳光勾勒出他微驼的背影,粉笔盒旁的绿萝与窗台上的那盆遥相呼应,为这充满生机的春日清晨添了几分静谧的绿意。
班长莫诺也没闲着,帮着各科老师收寒假作业。
江逾白又没写作业,莫诺走到他桌前时,他正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额前的碎发。
见莫诺递过作业登记本,他才慢吞吞收回目光,从书包里翻了半天,只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几棵形态各异的老槐树。
“忘在家里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却清亮,像盛着窗外的春光。莫诺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名字后画了个圈,转身走向下一桌,身后传来他轻笑声,大概是又在偷偷观察窗外那只停在槐树枝头的灰雀。
预备铃响过,郑乔合上点名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开口:“一个假期没见,不少同学都长高了。”教室里哄的一声笑开,有人探头去比同桌的身高,有人翻着崭新的课本指尖划过印着油墨香的纸页。
郑乔抬手压了压,说起这学期的安排,末了顿了顿,补充道:“这周要组织大家去郊外的龙凤湿地春游,提前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连一向安静的女生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要带什么零食。
江逾白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挪回了教室,笔尖在草稿纸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轻轻点了点,抬眼往莫诺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撞进莫诺回头的目光里,他弯了弯眼,比了个口型:春游。
莫诺抿着唇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点浅粉,指尖不自觉摩挲着作业本的边缘,窗外的风铃又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把春日的温柔,轻轻撞进了十六岁的早晨里。
下课铃刚挤走最后半分钟的上课钟声,江逾白就转着笔凑到了莫诺桌边,胳膊搭着桌沿晃了晃,草稿纸上那几棵老槐树被卷起来揣进裤兜,他指尖敲了敲莫诺摊开的地理课本:“哎,你打算带什么去?我妈昨天说要给我装一书包盐焗鸡,说不定能分你半盒。”
莫诺正低头记着郑乔刚板书的知识点,笔尖顿在“辛丑条约”四个字旁边,没抬头,声音却放软了些:“我还没想,大概带点水和面包就够了。对了,郑老师说要分组自由活动,你打算跟谁一组?”
江逾白歪了歪头,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轻轻的叩叩声,窗外那只灰雀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走,留下晃悠悠的新芽在风里抖:“那当然是跟你一组啊,总不能让你跟着那群男生去抢秋千吧?我还能帮你拎东西,多好。”
莫诺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把刚写歪的笔划掉,重新描了一遍字,耳尖的浅粉还没褪下去,这会儿又漫开一点,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带着槐芽的清香气,扫过桌角摊开的作业本,把江逾白落在页边的半片草稿吹得轻轻晃。
江逾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凑过来打扰,转回身靠在椅背上,重新望向窗外的老槐树,指尖又悄悄卷起来额前的碎发,连风里都浸着点发涨的甜,和这刚醒的春天一模一样。
陈睐看着旁边认真的常语,笔尖正顺着笔记本上的横线慢慢划着,连指尖都沾了点刚印出来的油墨香。听见身后那阵低低的笑,她偏过头往江逾白和莫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悄悄转回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常语的小臂,嘴角弯起一点促狭的弧度,用气声偷偷说:“你看他俩,还是这样。”
常语被她碰得笔一顿,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见江逾白摘了别在领口的校徽,转手隔着半排座位丢给莫诺,让她帮忙别回自己掉了的扣眼,莫诺捏着那枚银亮亮的校徽,指尖都轻轻发颤。
常语忍不住弯了嘴角,转回头低头接着记笔记,声音压得轻轻的:“本来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今天才看出来。”
陈睐撑着下巴转了转笔,望着窗外飘过来的槐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十六岁女生软乎乎的羡慕:“你说咱们毕业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坐在教室里等春天来啊?”
常语写笔记的手顿了顿,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嫩黄色的槐芽沾着阳光,亮得像要渗出水来,远处迎春花的金黄漫过矮墙,风把风铃的叮当声送过来,裹着满教室的少年喧闹,她轻轻笑了笑,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留下一行端端正正的字:“现在的春天,不就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