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子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
“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吗?”圆子说,“你每天晚上加练到半夜,我劝你休息,你说‘明天开始’。后来我出了车祸,你在医院守了我七天七夜,和衣而眠。那时候你拉琴是为了什么?”
泮云想了想。“为了开心。”
“现在呢?”
泮云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闪而过。
圆子没有再问。她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苹果挺甜的。哪买的?”
“门口水果摊。”
“下次帮我带一斤。”
“好。”
泮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圆子。”
“嗯。”
“谢谢你。”
圆子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门关上了。圆子坐在办公室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陈梦梅发了一条消息。
“她今天问我,拉琴是为了什么。”
陈梦梅秒回:“然后呢?”
“然后我说,为了开心。”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陈梦梅回了一行字:“她开心吗?”
圆子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会。”
林清音的那条私信,泮云看了很多遍,但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欠林清音一句谢谢,但“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她想了很久,最后在某个深夜,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反反复复了四五次,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在听。”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十分钟,林清音发来了一段语音。泮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是一段小提琴录音。没有伴奏,没有效果,就是一把琴,一个人,在黑暗中拉了一段很长很慢的旋律。泮云听了几秒就认出来了——是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第一首,g小调的柔板。但和泮云平时拉的版本不一样。林清音的处理更慢,更轻,像是在用琴声说话,说的不是德语,也不是中文,是一种没有翻译的语言,但泮云觉得自己听懂了。
她在说:我在这里。不急。慢慢来。
泮云把这段语音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她没有回复。
但她知道,林清音不需要她回复。
有时候,被听见,比被回答更重要。
三周后的一个傍晚,圆子敲开了泮云的房门。
“出去走走?”圆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泮云正在练琴,琴弓停在半空。“去哪?”
“运河边。你多久没出门了?”
泮云想了想,把琴放下来,穿上外套,跟着圆子走了出去。
运河边的梧桐树已经快秃了,剩下的几片叶子挂在枝头,在风中摇摇欲坠。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在水面上铺开,随着微波轻轻地荡。远处的拱桥被灯光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形,像一道安静的眉。
她们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谁都没有说话。圆子把奶茶递给泮云,泮云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奶茶是热的,烫得她的手心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松开。
“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