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番外见家长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进来坐。饭还得一会儿。”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壶刚泡好的龙井。电视没有开，但窗帘拉开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翠绿的，没有一片枯黄。

泮云带着陈梦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自己坐在陈梦梅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周敏回到厨房，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间或夹杂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你妈一个人在做饭？”陈梦梅压低声音问。

“嗯。她不让我帮忙。”泮云说，“她说厨房太小，两个人转不开。”

“你爸呢？”

泮云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他在北京，有录音。”

陈梦梅没有继续问。她端起茶几上的龙井，喝了一口。茶泡得刚好，不浓不淡，入口有一股清冽的甘甜。她把杯子放回去，抬起头，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一排相框上。

最左边的一张是泮云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怀里抱着一把比她还大的小提琴，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旁边的一张是泮云上音附中的毕业照，她站在人群中间，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表情认真得有些拘谨。再旁边是一张全家福，泮云的父母坐在前排，她站在后面，一只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照片里的父亲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笑着，眼睛和泮云一模一样。

“你爸长得像你。”陈梦梅说。

“大家都说我长得像我爸。”泮云也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但性格像我妈。”

陈梦梅没有接话。她看着那张全家福，注意到照片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摸过。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2015年春节。

那是八年前了。

“吃饭了。”周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餐桌不大，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葱油鲈鱼、凉拌木耳，中间是一大碗腌笃鲜，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周敏坐在主位上，泮云和陈梦梅坐在她对面。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细碎。

“陈小姐，吃菜。”周敏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程序。

“阿姨，叫我梦梅就行。”陈梦梅说。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陈梦梅的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做惯了的姿势。

陈梦梅看着碗里的那块排骨，排骨烧得红亮亮的，酱色的汤汁挂在肉上，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火候很到位，几乎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了，咸甜适中，回味绵长。

“好吃。”她说，声音有一点含混。

周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在陈梦梅的碗里。

“菜也多吃些，你太瘦了。”

陈梦梅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泮云。泮云正低头喝汤，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她一直都这么瘦。”泮云抬起头，替陈梦梅回答，“她们吹长笛的，肺活量大，消耗也大。”

周敏没有看泮云，目光落在陈梦梅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她的眼神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一个母亲在审视女儿带回家的“同事”时，那种想要知道“你是哪种小兔崽子”的注视。

陈梦梅没有躲开。她迎上那道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阿姨，泮云说您以前是钢琴老师。”

“嗯。”周敏低下头，给自己舀了一碗汤，“教了二十多年。后来不教了。”

“为什么？”

“泮云考上音附小那年，辞了。”周敏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陪读。她一个人在上海，我不放心。”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泮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那您现在还弹吗？”陈梦梅问。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偶尔，家里有架钢琴，泮云小时候用过，有时候手痒了，弹两下。”

“弹什么？”

“肖邦，夜曲。”周敏抬起头，看着陈梦梅，目光里的那层薄冰似乎化了一些，“你也弹琴？”

“我是长笛。但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我妈逼的。”陈梦梅笑了笑，“没弹出来，手指太短，够不着八度。”

周敏的目光落在陈梦梅的手上。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筷子，手指很长，怎么看都不像是“够不着八度”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没有拆穿，低下头继续喝汤。

饭后，泮云主动收拾碗筷。周敏没有拦她，自己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让秋天的风吹进来。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客厅的地板上，瘦瘦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