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椒又问起了那个疗养院的女孩。
“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走的时候,她还留在那里,”江珏说,“她没有跟我走。”
“但她让你走了,对吗?”李椒说。
江珏抬头看她。
“她没有告发你,没有做任何阻止你的事,”李椒说,“她只是停留在原地,让你走了。”
“是啊,其实她还是帮助我了,”江珏回答,“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肩上的任务变得很重,感觉我在代替他们活下去一样。”
“其实不是的,”李椒停下脚步,定定地望向她,“她能感受到痛苦,她也没有勇气走出痛苦,可是她希望有人能走出去。”
“我想你是很重要,但不是因为你在代替她走出去,代替她活着,而是因为从你在疗养院能大声说出‘我不舒服’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带给她希望了。”
这句话,一直反复在江珏的脑袋里回荡着,她反复咀嚼了很久。
荒原上的风呼啸着,基地里的每个人都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她走进了银的帐篷。
银依旧坐在药炉旁,炉上的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决定了?”她往那炉里添了几根干柴。
“坐下吧,”银直入主题,“我们从呼吸开始。”
后来,江珏在银的帐篷里坐了很久。银教她的东西很简单——闭上眼睛,感受呼吸,把手放在地面上,然后等。
等什么?江珏问。
等它来找你,银说。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江珏只感觉到泥土的凉意和粗糙。她的手放在地面上,手指微微发麻,但那不是母树。
第二天,她感觉到震动。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银说,那根系,是荒原下面那些古老的地下水脉。母树到来之前,它们就在了。母树到来之后,它们还在。
第三天,江珏开始分辨不同的震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深,有的浅。银说,快的是浅层根系,慢的是深层水脉,深的那些——是母树。
第四天,江珏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哭泣一样的嗡鸣。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听到了。”银说。
“那是什么?”
“那是母树的声音。它在哭。”
“它被绑住了。”银的声音很平静,“它不是敌人,江珏。它是被绑住的生命体。花园不是它的家——是它的牢笼。”
江珏的手放在地面上,那个声音没有停止——它在哭,一直在哭。整个大地在哭。
“它说什么?”银问。
“它说它很疼。”江珏的声音很轻,“它一直在说疼。没有人听到。它说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听到。”
银沉默了。
“现在你听到了。”她说。
风从荒原尽头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江珏感觉关于她,关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