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辞职信都做得像审计报告一样规范,这大概就是职业病的最高境界。
满桌人的表情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真的震惊。这部分人以年轻审计员为主,他们的内心活动大致是:"天哪,沈知行要辞职了,她可是全公司最能打的人,她走了谁来扛这个项目。"
第二类是假装震惊。这部分人以中层经理为主,他们的眼神闪了一下,内心正在飞速计算:她走了,她手里的客户资源怎么分。
第三类是真的慌了。这只有一个人,就是陈兆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沈知行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要走。一个会赌气的人不会提前把书面文件准备好,更不会在辞职信里把交接清单、项目进度和客户对接人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冲动。
这是蓄谋已久。
沈知行站起来。
"各位慢用。"
她拿起外套,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
不是因为她不礼貌。
而是因为,值得她回头的东西,这间屋子里一样都没有。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凌晨一点二十分。
沈知行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刚买的热美式,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刚订好的机票确认页。
目的地:阿姆斯特丹。
出发时间:三小时后。
她选荷兰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理由。不是因为郁金香,不是因为梵高,不是因为那些旅行博主拍的运河黄昏。
是因为她打开航班APP的时候,最近一班有余票的洲际航班,刚好飞阿姆斯特丹。
就这么简单。
以前她做任何决定都要建模。收益、风险、机会成本、沉没成本、边际效用,一套完整的决策框架跑下来,才会得出一个结论。
现在她发现,有些决定根本不需要模型。
想走,就走。
飞机起飞前的这几个小时,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工作手机关机。不是静音,不是飞行模式,是关机。那个在过去六年里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状态、随时准备接听任何电话的手机,终于黑了屏。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一直在嗡嗡响的机器突然停了。你才发现,原来它一直在响,只是你早就习惯了那个噪音,以至于你以为那就是安静。
真正的安静,是现在这样。
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二件,她打开私人手机,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出趟远门,别担心。"没有解释去哪里,没有解释为什么。
三十秒后,妈妈回复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emoji。
沈知行看着那个小太阳,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