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胜负已定,她收了剑,脸上没有厌恶的神色,一句嘲讽的话也没说,似乎对这大快人心的行刑桥段毫无兴趣,只是以一种鹤从丹看不懂的眼神,沉沉的注视着那狼狈的魔尊岑玉,眼底似有几分悲寂一闪而过。
鹤从丹心中一动。
方才与魔尊交战时她就注意到了,向来铁石心肠嫉恶如仇的剑君,却对魔尊处处留手。
明明有几次她的锋刃再进一寸,就可以直接刺穿魔尊的咽喉,却偏偏都被霍萧云放弃了。
即便是面对如此强敌,鹤从丹却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什么杀意,这很不寻常。
“噌——”
没等她细想,那厢晗靖已经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魔尊眉心。
而风暴的中心,理应已经成为丧家之犬的魔尊岑玉半跪着,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了半点嚣张跋扈的气焰。
她披着墨色的袍子,袖子缺了半截。发绳在乱战中断裂,一头银发倾斜如瀑,散下来,盖住了那双仿佛燃着烈火的眸子,衬得额上的赤色龙角愈发夺目。
美中不足的是,那龙角断了一边,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宝石般的光芒。
许久,顶着山呼海啸般的怒意,岑玉终于动了。
锁魂链穿过了她的锁骨,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但岑玉浑不在意,无视了晗靖近在咫尺的剑锋,缓缓抬起头,任由伤口扯动,鲜血滴落在地绽放出花来。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青的白的黄的红的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脸。
各路修士来自不同的宗门,穿着不同的衣装,拿着不同的刀剑。有的为宣泄愤怒而大喊,有的为大仇得报而痛哭,有的为完成除魔大业而欢呼。
岑玉看着他们,溢血的嘴角扯动,很轻的笑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最前面的三个人。
鹤从丹。
晗靖。
霍萧云。
她的目光在霍萧云身上极短暂的停留了一瞬,随后避开剑身刺眼的反光,直视着晗靖的眼睛。
目光灼灼,那火似乎未曾熄灭。
晗靖被那眼神一烫,心底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不安——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还会有这种眼神?
早年间,母后说要“锻炼锻炼”,便让她去龙族的地牢审问那些将死的犯人。
在昏暗而闭塞的空间里,她疏散了聒噪的狱警,然后一个个看着那些囚徒的眼睛:有的是恐惧,有的是悔恨,有的是不甘,有的是空无。
而独独没有见过这种,这种,释然而期待的眼神。
就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在等待什么?
死亡?还是留有后手?
晗靖不知怎的生出一种恐惧,气血上涌,登时就要挥剑斩了她的头颅。
“你这畜生——!”
她高举起了剑。
霍萧云侧过脸,手指微不可查地收拢。
鹤从丹脚步微挪,耳羽遮了眼睛。
所有修士屏息凝神,紧盯那柄即将落下的长剑。
剑锋映着残阳,落下之时,就是血光四溅之刻——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光!
耀眼的光芒凭空出现,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直奔场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