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山神大人的规矩,他的新娘子不能叫别的男人碰。”王二婆走出房门,又夹着嗓子演起来,“再说,就你跟个鸡崽子似的,都没我壮实,还想揽活?”
她嘲讽了店小二几句,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我被扛进轿子里,盖上盖头,听见外面又有人喊了一声:“找山神大人去咯!”
敲锣打鼓声又起,几个莽汉把轿子抬了起来,跟着队伍摇摇晃晃往后山上走。
绳结被我解开,我一把扯下盖头,终于能睁开眼睛,打量起四周来。
这轿子窄的很,只装得下我一人,样式老旧,木板上的漆倒是红的鲜艳,漆层很厚,被保养得很好。
对比起村民身上的衣服,这盖头的针脚也是出奇的精细。他们自己裤脚上的补丁都舍不得多补几块,这不知谁绣的鸳鸯戏水反倒活灵活现。
看起来,这魏家村对“山神娶亲”十分重视,手法意外的娴熟。
我心里冷笑一声,不知道这位山神已经纳了多少“后宫”了。
队伍上了山路,越往深处走,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兽骚味便越明显。
颠簸了不知道多久,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停了下来。
奏乐声渐息,轿夫把轿子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媒婆维持着那种怪异的体态,走到队伍最前面,向着漆黑的林子深处磕了个头,“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您的新娘子我们接来了!您可要如约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啊。”
其他人也跟着磕了头,齐刷刷地说:“请山神大人保佑。”
空气安静了很久,只能听见零星的几声乌鸦叫。
就在我认定这群人是臆想过头的疯子,打算提刀直接出去的时候,有个格外低沉的声音不知从哪飘了出来:
“本山神知道了。”
“人留着,你们退下吧。”
在空荡的山林里激起回音,倒真显出了几分神秘莫测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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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我看是邪神吧。”
“估计是什么山野精怪孤魂野鬼之类的吧。凡人都蠢的很,被忽悠几下就真当成什么神去供奉了。”绿衫修士耸了耸肩,对此不屑一顾。
隔壁的散修不赞成地摇头,她也是凡人出身,看不过绿衫这一杆子全打死的说法,“倒也不能这么说吧,凡人顶多是没有见识,不至于说蠢。”
绿衫睨了她一眼,“怎么?说中你了这么生气?”
“你……!”
话不投机,两人差点打起来,周围人去劝,又是一阵喧闹。
“这都能吵起来,这些人才是蠢得无可救药。”
晗靖皱眉,只觉得吵。
鹤从丹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山神娶亲……早年我去凡间游历时,也见过几起类似的事件。”
“依我看,这些村民不光是蠢,更多的,是贪。”
“有心人在背后装神弄鬼,眼界狭窄、脑子又不灵光的就盲听盲信,稀里糊涂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自以为能得到什么好报,最后只是白白牺牲了那些无辜之人。”
鹤从丹叹了口气。
宋辞闻言却摇了摇头,绸缎似的发丝也跟着晃,“不,恰恰相反。他们不蠢,反倒是聪明的。”
“无论这山神是真是假,好处能不能拿得到,最后被献出去的都不是他们。正是这笔账算的清,他们才如此无所顾忌。”
说到这,宋辞勾起唇角,“不过,遇上岑玉,算是他们踢到铁板了。”
“你说是不是,霍剑君?”
突然被提及的霍萧云一愣,目光落在这不相识的医修身上,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嗯。”
之后便没了下文。
谈话遇冷,宋辞也不觉得尴尬,依然温和的笑着,眼底的笑意甚至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