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萧云盯着那笑,移不开眼。
她的心中,无法克制地生出几分欣喜,欣喜于师妹不再沉闷度日,找回了几分往日的风华。
又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烦闷。师妹的笑与自己无关,而重逢至今,她也未曾对自己展露半分真心。
——可哪有对拔剑相向的敌人展露真心的呢?
霍萧云心知肚明,但仍有些落寞。
·
忙完这一切,这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天光微亮,云海尽头泛起一线红,把晨昏撕开了一道口子。
崔楚西带我一路行至山顶,那里有一座坟。
坟包不大,形状很规整,是被人经常修缮过的。前面立着一块石碑,上面什么也没刻。
“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所以也不知道写些什么。”
崔楚西一边说,从袖子里拿出来几个果子——这是她从山神的贡品里拿的,专门挑的新鲜好看的几个,整整齐齐地摆在碑前。
她拜了拜,又伸出手,拂去碑上落的薄薄一层灰。
“我要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对不起啊。”
她露出一个带着歉疚的笑,语气平常得好像在和老朋友告别。
我跟在她后面,手头没有什么能放的贡品,只好也认真地拜了拜。
“为什么会选在这里?”我问。
崔楚西平常生活在山脚,上来一次,哪怕是鬼修也要费上不少劲。
她正忙着拔掉周围横生的野草,头也不抬。
“那个山洞我去过,又黑又潮,哪怕是白天,也进不来多少光。”
“这里不一样,这里每天都能看见太阳。”
清晨的空气带着昨夜的水汽,日头渐渐大了,给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金。
阳光刺眼得很,石碑也被照亮,暖融融的。崔楚西不由得眯了眯眼,转头看我,笑了。
“瞧,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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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玉和崔楚西站在山顶,风过,吹起她们的衣角,在这群山与云天之间显得格外渺小。
无名碑静静矗立,明明只是块斑驳粗糙的石板,却好像透着几分柔和。
画卷外,人群沉默一瞬,那温暖的阳光好像也透过时间,照在了他们身上。
有心软的修士也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画卷里的石碑小幅度的拜了拜。
“愿她们下辈子能托生个好人家。”
晗靖几人也闭上双眼,在心底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女子祈福。
更多的人有样学样,一传十十传百,自发地悼念或祝福。
一时间,场内静默无声。
结界内,迄今为止都保持着某种看戏姿态,以戏谑眼光打量众人的魔尊,见到这些修士的行为,罕见地愣了一下。
她想起讨伐最初,这群人呜呜泱泱跑到她山脚下的时候,自诩什么“正道人士”,拔剑就要砍了她家的门柱。
当时,她只觉得只是他们党同伐异的旗帜,做不得真。
如今看来,倒也不完全是冠冕堂皇的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