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我坐在床上,身体发出疲惫的声音,精神却毫无困意。
崔楚西恹恹的,尤为刻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我知道她的心情并不算好。
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在鬼市上的交易。
——“第一个问题,能困住灵魂的术法,有哪几种。”
——“追魂符、炼魂幡、封灵阵。你身旁这位鬼修小姐尚有神志,我猜她大抵是最后这种。”那人瞥了崔楚西一眼,笑了笑。
——“第二,崔楚西——查得到吗?”
摊主闭上双眼,眉头蹙起,片刻,摇了摇头。
——“一点也没,干干净净。”
得到了完全否定的答案,崔楚西的眉毛从那一刻就起垂了下去。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让人看了不是滋味。
崔楚西仍然对自己一无所知。
那情报贩子看似独行,背后却是一个连通九州三界的巨大情报网。大事小情,无所不知。他嘴里的“干干净净”,当然不是指世上没崔楚西这号人——
她的身份被人刻意抹掉了。
未知的死因、封灵阵、被彻底抹去的记忆和身份……诸多线索连成一线,只觉得后背发凉。
幕后之人环环相扣。若无魏家村这一遭,崔楚西就算能够从沉睡中苏醒,也逃不出那座山,更无法追查到自己的任何过往,只得成为这天地间一个寻常的孤魂野鬼,浑浑噩噩度过余生。
崔楚西自然也清楚这点。在进入鬼市前,她就对结果早有预料,可即便如此,还是难免失落。
临关门时,我听到她叹了口气:“我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吗,要对我这么狠……”
我心头一紧,劝慰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只能目送着她进屋。
思及此,我也叹了口气。
此时心烦意乱的,当然不只崔楚西一鬼。
——“最后一个问题,晗光最后出现在人前的时间。”
——“仙历3195年五月初六。”
老龙王葬礼的第二天。
一年后,龙后祈钰英大病初愈,临朝称制。
我盯着木头桌面上的裂纹,沉默。
·
众人议论纷纷。
多半是因着左护法的离奇经历。
“崔楚西……你们谁听过这名儿?”青衫修士问了一圈,散修妖修也好,宗门徒生也好,统统都是摇头。
人总是这样——越是没有答案,越要刨出个答案来。
修士们你问我,我问你,相互对了一圈,竟没一个知道的。
“奇了怪了”青衫修士挠头,“在场这么多人,半个九州的修士都来了,怎么会连一个认识她的都没有。”
“唉,修真界这么大,人多,死的人更多。说不定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剑修,还没成名就死了。”
一旁的友人劝她不要纠结,又悄声凑到她耳边,“再说了,几百年前还有万云仙庄拿徒生入药的传闻呢。虽然肯定不能全信,但那帮疯子医修……咳,我是说,别想了,修真界哪天不死人?”
青衫修士撇撇嘴,认定这是友人在刻意吓唬自己。
医者仁心,万云仙庄怎么会做这种事。
另一边,晗靖正翻阅着部下呈上来的灵笺。
上面都是从龙族各项材料中,东拼西凑整理出的关于“岑玉”的记载:
岑玉,仙历2967年出生于某凡间无名村落,近千年前,南鸿亲王因逼宫失败被龙域放逐,她便是那亲王第十三子传下的疏宗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