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起双肩包,她稳步走出酒店。
来时空空,去时亦无挂碍,孑然一身,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坐上公交,车窗外酒店的霓虹飞速倒退。
那段被反复打磨的旧岁月,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不必记挂,更无需怀念。
车站与杨洛洛告别,她没再回头。
毅然跨上大巴,车轮滚滚,驶离这座城。
每一道轮胎碾过的纹路,都在刻下“诀别”二字。
回到家,她一刻也没停歇。
几件叠得整齐的衣物,被胡乱塞进帆布包,用绳子牢牢捆在后座。
走出家门,街口照例围着一群人。
昏昏扬扬的纸牌声,是乡村农闲里最热闹的消遣。
她站在阴影里,眉头拧成一团,手心全是汗。
该怎么开口?生活费,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上学的迫切在这一刻冲到顶峰,她几乎是被时间推着向前。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加快脚步,扎进那团烟气里:“妈,我要去学校了,给点生活费。”
眼前的人是杨海藻,可这也没挡住她妈伸向牌桌的手。
牌面朝下扣在桌上,指尖摩挲着牌边,生怕弄乱了顺序。
右手伸进裤兜,摸索着,掏出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钱。
大概是觉得左手拿牌不方便,她竟先把牌搁好,才慢悠悠抽出一张二十。
斜眼瞟了瞟旁边的王奶奶,又抽了张五十,往她手里一塞。
“哎呀,这够干什么的!”王奶奶一嗓子,引得众人都看过来。
“谁平时大门紧闭,防苍蝇似的防着别人?”她妈嘴上不饶人,明着是怼王奶奶。
可碍于面子,又抽了张一百,硬塞进她手里,顺势抽回那把零钱。
“省着点花,不该买的别乱买,能凑合的就凑合。”她把钱揣进兜里,又按了按,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却还是黏在牌上。
一旁的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命好啊,三个孩子都能挣钱,就这个小的学习还好,有奖学金不用掏钱,又听话,谁能比得了你!”
这话正戳心窝子,她妈咧开嘴,笑声顺着风飘了一条街。
杨海藻站在人群外,指尖蜷进校服袖子,又紧又松。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沉默。
她转身,骑车冲进艳阳里,身后是牌声人声,身前是别无选择的路。
路边的树被晒得打蔫,风里带着热浪,却也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蹬得飞快,车轮碾过石板路,每一下,都像是在靠近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