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一颗,橘子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smilinge。她把糖递到顾清棠面前,小手往前动了动,示意让顾清棠张开手收下。
“要开心一点哦。”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四岁孩子特有的奶气,“一个人也没有吗?”
顾清棠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语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看了看输液室里的空椅子,拖了一把过来,吭哧吭哧地搬到顾清棠旁边,坐上去。
“没关系,我陪你一会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顾清棠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着旁边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她张了张嘴,准备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把糖握紧了。
林语笙没有在意她的沉默。她坐在椅子上,腿晃来晃去,开始自言自语:“我今天要做手术哦,妈妈说做完手术心脏就可以好了。你生病了吗?是发烧了吗,发烧很难受的,我上次发烧的时候,妈妈给我喝了草莓味的退烧药,好好喝,你有喝过草莓味的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顾清棠静静地听着。她第一次觉得,有人说话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
沈静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两个小女孩并排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一个穿着明黄色雨衣,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又好像某种东西已经跨越了那个距离。
十分钟后,护士来叫林语笙做术前准备。林语笙从椅子上跳下来,对顾清棠挥挥手:“我要走啦!你要乖乖吃药哦,听医生和护士的话,很快就会好的!”
她跑了两步,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急忙慌地又掏出了一颗糖,塞到顾清棠手里:“这个也给你,我妈妈说,糖是甜甜的,吃糖会让人开心,你一定要开心哦!”
然后她小跑向沈静姝,牵住妈妈的手,回头又朝顾清棠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顾清棠记了十年。
——
顾清棠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手心里躺着两颗糖。橘子味的,苹果味的。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蓝色腕带——不是她的,是刚才那个小女孩的。那个小女孩的手腕太细了,腕带一不小心滑了下来,掉在了椅子上。
顾清棠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林语笙|女|4岁|心外科|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把橘子味的糖吃了,糖纸压平,连同腕带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
晚上,顾清棠的烧终于退了。管家来接她的时候,她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颗苹果味的糖。
“小姐,该回家了。”
顾清棠站起来,走到输液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空的椅子。
没有人坐在那里了,但她觉得,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暖意。
她把苹果味的糖放进口袋最深处,她决定不吃。她想留着一个东西,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女孩,对她说过“我陪你”。
——
回到家后,橘子味的糖纸被顾清棠夹进了一个新的日记本。日记本的第一页,她用拼音和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linyusheng。林语笙。juziwei。橘子味。
她没有写第二页。她想,这个日记本,只属于这一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