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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火锅与热可可（第2页）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慢。

主屏幕上分出一块监控画面，角度不好，是从通道里一个固定摄像头拍的，有点歪。画面里，老周带着两个年轻工程师往检修通道里钻。入口窄得吓人，侧着身子才能进去。老周先把工具袋递进去，然后自己挤了进去，动作居然很灵活。

九分二十秒。画面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工具操作的金属撞击声。老周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有点喘，但很稳：“找到接口了。垫片老化比预想严重，卡死了。”

五分四十秒。“不行，标准扳手滑丝了！给我切焊枪，快！”

三分零五秒。画面剧烈晃了一下，接着爆出一团刺眼的亮白色——切焊枪点火了。短暂的火焰喷射后，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分五十秒。“……好了！密封完成！正在测试气压！”

五十秒。监控屏幕上那条氧含量曲线，在跌了十几分钟后，第一次开始缓慢回升。

三十秒。“泄漏停止。区域空气成分正在恢复正常。”

十五秒。红色警报灯灭了。白色照明重新亮起来。

赵卓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手心全是汗，骰子被握得发烫。她松开手，朝上那面还是“火锅”。

“他做到了。”李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比预定时间提前二十二秒。无人员受伤。”

“嗯。”赵卓把骰子收回口袋，转过头看李仪。这位首席科学官正低头在数据板上记录什么，侧脸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你的非标方案，”赵卓说，“数学上成立，实践上也成立了。”

李仪记录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两人对视了几秒。

“方案的成功建立在周工超出标准模型预估的个人能力，以及您最终决策的基础上。”李仪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的计算只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就够了。”赵卓笑了笑，拍了拍口袋，“剩下的，交给运气。”

李仪的目光在她放骰子的口袋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然后移开了。

“启航前三小时三十五分钟，舰长。”她说，“按照日程，您需要去冬眠预备舱做启航前的最后生理指标同步。”

“知道了。”赵卓站起身，走过李仪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对了，李博士。你喝咖啡还是茶？舰长休息室好像该补充点库存了。”

“咖啡。”李仪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豆子烘焙度在中深至深度之间，水温九十二摄氏度，水粉比一比十五，萃取时间两分三十秒左右为佳。”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赵卓也愣了，然后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很清晰。

“……记住了。”她边走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人形文明处理器，名不虚传。”

自动门在她身后滑开又合拢。

李仪站在原地，没立刻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指尖在边缘无意识地划了两下，界面跳转，调出的不是任何任务文件。

那是一份标题很长的报告：《远望号舰长偏好及行为模式预测分析（非公开）》。

报告很厚。李仪的手指快速下滑，翻到最后几页的附录。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注：偏好饮品——热可可。品牌：星环牌经典牛奶巧克力风味。储备情况：已按五年额定配给量，额外申请并获批准，存放于舰长私人储物柜A-7。申请理由：维持最高指挥官在长期深空航行中的心理舒适度与决策稳定性，属必要的非标准物资补给。」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掉报告，清空屏幕，重新调出航道监测界面。

舰桥外，赵卓没直接去冬眠预备舱。她拐了个弯，去了生活区上层的一间小仓库。用最高权限刷开A-7号储物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金属罐子。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包装，罐身上“星环经典牛奶巧克力风味”的字样在冷白灯光下反着光。

她拿出一罐，在手里掂了掂。罐子不重，但满满当当的。她又看了看柜子里——这样的罐子还有几十个，够喝五年。

赵卓盯着罐子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去，关上柜门。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