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舰长。”老周摇头,“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们根本不清楚它的扫描范围和精度。做大机动消耗很大。”
“郑远,如果我们进行最低限度的回应,我们被追踪、被锁定的可能性有多高?”
“如果对方技术层级确实很高,而且带有敌意,任何主动发射的信号都可能成为靶子。”郑远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下次扫描时,它一样能把我们看得更清楚。”
赵卓看向李仪:“如果回应,我们发送什么内容?”
李仪调出一份草案:“建议使用宇宙中通用的数学语言和物理常数作为基础——质数序列、氢原子谱线频率、圆周率前若干位。编码我方文明识别码,用简化版的太阳系行星轨道参数。加上和平意图的表述。信号发射功率和持续时间严格控制,使用定向性最强的天线,发射后立即变更所有对外通信频率和编码模式。”
赵卓又问了苏晓和林默几个具体问题。
讨论似乎又转回了原点。两种选择,各自都有无法回避的风险。
赵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响,还有通讯频道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期待的,紧张的,担忧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奶奶握着她的手,教她掷那个六面体。老人的手很暖,上面全是茧子和皱纹。
“囡囡,”奶奶说,声音慢悠悠的,“这世上啊,没有绝境。只有还没找到的路。”
她睁开眼。
“我不相信有绝境。”赵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所以,我们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
“在‘观察者-7’下一轮主动扫描开始前一小时,按照李仪科学官的草案,发送一次性的、最低限度的、标准化友好回应信号。同时,全舰即刻起进入蓝色警戒状态,非必要系统进入低功耗,做好随时执行紧急规避预案E-7的准备。在我们确认对方反应,或者收到地球进一步指令之前,保持最高级别的戒备和静默。”
“是!”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的回应,然后全息影像一个个熄灭。
会议结束。舰桥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李仪已经回到了科学官席位,开始最后完善和加密那份即将发出的信息。她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移动,敲击虚拟键盘的节奏稳定而准确。
赵卓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
李仪操作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什么?”
“谢谢你支持回应的决定。”赵卓说,“我知道,按照最保守、最标准的风险评估模型,保持静默才是数学上的最优选。”
李仪沉默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完整的一秒。然后继续操作,敲下最后几个指令。
“数据支持。”她说。声音平静,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基本的物理事实。
赵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看向主屏幕。那片深邃的、无边的黑暗里,有一个运行了一千两百年的眼睛,正在等待他们的声音。
远望号依旧沉默地航行在星辰之间。但在它冰冷的舰体内部,一段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初问候的、简洁到近乎吝啬的“声音”,正在被一丝不苟地编制、加密、加载。
七十二小时后,它将飞向那个凝视了人类十二个世纪的注视者。
李仪看着那条准备就绪的信息流。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意识——
如果“观察者-7”真的回应了。
这艘船上,第一个听到那声来自深空彼岸回答的,会是站在指挥席上下令的赵卓,还是守在这堆仪器前、亲手按下发送键的她?
她没有让这个念头停留太久。指尖轻点,将倒计时投影在主屏幕一角:
71:32:18
数字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