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璟挂了电话,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几人循声望去,那个被绑女孩口袋(刚从人贩子兜里拿出来的)里的手机在震动,是一首流行音乐。
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可以接个电话吗?”
叶子涵点点头。女孩深吸一口气,掏出来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不小,隔着半米都能听见:“死丫头,你跑哪去了?给你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翅膀硬了是吧?”
女孩低着头:“妈,我……”
“别我我我的,”女人打断她,“我跟你说,你赶紧回来,村里王婶给介绍了个对象,人家在城里开大车,一个月挣八千多,家里有房,就是离过婚带个孩子,但人家不嫌弃咱们家条件,彩礼给十二万,你哥的彩礼就指着这个了,你别在外头瞎混了听见没?”
女孩的声音更低了:“可是妈,我才十七……”
“十七咋了?我十七都生你哥了,”女人不耐烦地说,“你别跟我讨价还价,赶紧回来,回来把婚结了,你哥那边等着钱呢,你总不能看着你哥打光棍吧?咱家可就你哥一个男丁,你不帮他谁帮他?”
女孩没说话。
“听见没有?”女人提高了嗓门,“喂?喂?死丫头,你说话啊!”
女孩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嗯什么嗯,赶紧回来,别磨蹭,”女人说,“行了行了,长途费钱,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女孩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操。”叶子涵说。
商启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女孩,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灵越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刚才那番对话的含义,她看向孙璟,问:“这位母亲……是在让女儿回去成亲?”
孙璟不知道怎么解释。
“彩礼,”叶子涵替她开口了,“就是男方给女方家的钱,娶媳妇的钱,明白吧?她妈要把她嫁出去换钱,给她哥娶媳妇用。”
赵灵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是……卖女儿?”
“差不多。”
“岂有此理,”赵灵越的声音冷了下来,“父母之命虽是正理,但岂能如此行事?这等行径与方才那些歹人何异?”
叶子涵被她说得一愣,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法反驳,刚才那些人贩子是强行把人拽上车卖掉,现在这位母亲是打电话催女儿回去自己把自己卖掉,区别好像也没那么大?
那个女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的,我爸走得早,她吃了很多苦。”
没人接话。
“我哥其实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他帮我打架,”女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但他读书不行,打工也挣不到什么钱,现在快三十了还没对象,我妈急,我也急……”
“所以你就打算把自己卖了?”叶子涵问。
女孩没说话。孙璟看着她,心里堵得慌——回家?回哪个家?回那个等着用她换彩礼的家?
“你可以不回去,”叶子涵说,“换个电话卡,找个地方打工,自己养活自己,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点钱——”
“我不能,”女孩打断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流泪,“我妈真的不容易,我不能扔下她。”
叶子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商启云靠在跑车引擎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着,没点,就那么叼着,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灵越站在那儿,手里的剑握得紧了些,但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凛然变成了某种困惑——她大概在想,如果歹人可以一剑刺倒,那这种事该怎么解决?
厂房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破败的围墙外闪烁,警察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