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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阳（第2页）

齐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

她盯着玻璃里的那个女孩看了两秒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镜子里的人下巴线条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安静的秀气。她的头发是齐筝早上帮她扎的，马尾的高度刚好，碎发留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邋遢，又不会显得过于板正。

齐筝。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浮起来的时候，像一颗糖慢慢融化，甜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起来早上出门前，齐筝站在玄关帮她整理校服领子的样子——齐筝比她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翻过她的衣领，动作仔细得像在装裱一幅画。

“整理好了吗？”秦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齐乐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玻璃门前站了快一分钟了，而且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明显的弧度。她赶紧抿了抿嘴，伸手拨了拨鬓角的碎发，又扯了扯校服的下摆，对着玻璃里的人做了个“可以了”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齐筝收拾出来的自己长得还蛮不错的。

秦典已经推开了教务处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朝里面喊了一声：“老师，十五班的，来办学生证。”

教务处的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正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地敲键盘。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目光在齐乐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来，过来站好，白墙那边。”

齐乐走过去站在指定的位置，白墙前面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写着“拍照站立点”。她站上去，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小兵。拍照的老师端着相机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同学，放松一点，别这么僵硬，笑一笑。”

齐乐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标准的“拍照笑容”。

老师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相机：“你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呢，自然一点，想想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齐乐的目光微微涣散，思绪像一只被松开绳子的气球，飘飘悠悠地飞走了。

她想到了今天早上出门前，齐筝站在门口送她，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齐筝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齐筝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散着，长度刚过肩膀，有一缕不听话的垂在眼前。

齐筝的那张脸……齐乐在心里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五官的线条偏硬朗，眉骨高，鼻梁挺直，但偏偏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意，可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凉意底下藏着很深的温度。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冬天里的一棵树，枝干分明，姿态冷清，却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力量。

齐乐在心里给齐筝下了这个定义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妙极了。

齐筝就是那样的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随便吧反正也不关我事”的懒散劲儿，但该她扛的事，她从没躲过。

“笑一下嘛同学，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拍照老师的声音把齐乐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齐乐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弯得自然而然的，不是挤出来的那种笑容，而是从心底泛上来的那种，像春天的泉水从地底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对对对，就这个表情，别动！”老师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齐乐眨了眨眼睛，觉得刚才那个笑容好像还挂在脸上，一时半会儿收不回去。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拍照老师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不错，挺精神的，笑容很自然。好了，学生证三天后来取，到时候班长来拿一下就行。”

秦典应了一声“好”，转身就走，干净利落得好像多待一秒都是浪费。齐乐连忙跟上，走出教务处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走廊西边的窗户涌进来，铺了满地碎金。她眯了眯眼睛，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心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小太阳的名字叫齐筝。

走廊尽头，秦典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大概是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齐乐靠在窗台上，脸上带着一个灿烂得不像话的笑容，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

秦典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比刚才大了一些。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等，但脚步放慢了一点点，慢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好像只是碰巧走慢了而已。

齐乐把手机收进口袋，小跑着追上去，校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扬起。她跑到秦典身边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侧头看了他一眼，问：“班长，学生证上的照片，能不能多洗一张啊？”

秦典脚步没停，目视前方，语气平平的：“当然。”

“哦。”齐乐应了一声，又笑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放学的时候齐筝会来接她，她会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松树下，穿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散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她会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齐筝，就像在黑暗中一眼就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