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是暗红色的,从天花板的射灯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暧昧的色调里。墙壁不贴着暗纹的壁纸,花纹是缠绕的藤蔓,灯光下看不太清,只觉得一圈一圈地,让人眼晕。
前台是一个半圆形的吧台,黑色大理石台面,边缘镶着一圈彩色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但上面摆的不是酒,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瓶子,形状扭曲,看不出是什么。
空气里有股香味,不是普通旅馆的消毒水味,是那种甜腻的、有些迷惑人的熏香,和许蘅平时用的香水有点像,但又更廉价一些。
前台的老板娘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那目光先是随意一扫——两个年轻女孩,一个扶着一个,狼狈得很。然后那目光顿了顿,变得有点玩味,像是在等后面两个男生出现。
但没有人进来,只有她们两个。
老板娘的目光又变了。这回是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们——一个女孩揽着另一个女孩的腰,她又紧紧靠在她的肩头,两个人贴得几乎没有缝隙的身体。
然后老板娘笑了。不是欢迎光临的笑,是意味深长的、见怪不怪的、带着一点“我懂”的暧昧的笑。
“两位?”她的声音也是那种黏腻的调子,“住一晚?”
周亦安明显感觉到了那个目光里的深意,但是又不好发作,“您好,请问还有两间大床房吗?”周亦安本能地想要两间房,但又转念一想,在这个说不清道不明,到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方,睡两间房似乎太危险了,于是又改口道:“呃,还是要一间双床房。”
老板娘的眼睛瞟来瞟去,好像在说,都到这儿了还装什么?她低下头翻登记簿,嘴角还挂着那抹笑,“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啊,好的,那……也可以。”周亦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又及时制止住了,“但我们没带身份证,我待会去房间里把手机充满电,给您发电子版的登记可以吗?”
“没关系,我们家不用身份证。”老板娘像看一个稀有物种一样地看着周亦安,没再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房卡,上面印着粉红色的爱心。
“306,电梯在左边。”老板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房间里什么都有,不够用可以打电话到前台。”
“什么都有”几个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周亦安接过房卡,扶着许蘅往电梯走。周亦安知道老板娘误会了,但她什么都没解释,没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也没有说“她只是喝醉了我送她”。
电梯是老式的,嘎吱嘎吱响,走廊也是暗红色的灯光,地毯上印着大朵大朵的玫瑰花纹,踩上去软得有点发虚。
306在走廊尽头。周亦安一手扶着许蘅,一手刷卡,推门,开灯。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所有的东西都让人脸红心跳。
正中间是一张床,心形的床,床上铺着艳红色的床单,上面撒着几片玫瑰花瓣,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反正红得扎眼。床头是粉红色的软包,菱形格纹,镶嵌着一圈小灯,此刻正一闪一闪地变换着颜色,从粉到紫到红,循环往复。
床旁边有一整面镜子,这个摆设怎么看怎么怪异。许蘅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和周亦安的倒影——她靠在周亦安身上,周亦安揽着她的腰,两个人站在心形床前,表情都是呆滞的。
床头柜居然是透明的,许蘅的目光落上去,然后——她的脸红了。那个透明的床头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好几盒,不同品牌的,大瓶的,小瓶的,真的像店主说的一样,“东西齐全”。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许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她活了二十年,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这种地方还真是第一次来,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和周亦安一起。
她偏过头去看周亦安,周亦安的脸也红了。不是许蘅脸上被酒精催出来的红,是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的、害羞的,从粉中透出来的红。
“许蘅,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周亦安说着说着就要去翻柜子,看看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许蘅拉住了她,“周亦安。”
周亦安回过头。
许蘅看着她,那张被酒精泡得有点迟钝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那个笑不是她惯用的那种,是更真实的、带点无奈的、又有点想逗她的笑。
“你干嘛?”
“……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