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蘅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当然会安静,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鉴于许蘅的那些所作所为,所以她原先的室友们要么避嫌搬了出去,要么和她吵架吵不过,被骂了出去。
现在就成了这种没有人气的安静。
四张床位,只有靠近窗边的那一张有人待过的痕迹——床上的被子胡乱堆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像是早上刚爬起来、随手一掀就再也没整理过。另外三张床空空荡荡,床板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有的甚至连床垫都没有,露出下面棕色的木板。
桌子的状态则更加复杂。
好几个名牌包随意地堆积在上面——一个香奈儿的青蛙双肩包斜靠在电脑支架上,一个LV的牛角包半开着口,里面隐约露出几支昂贵的口红和一张揉皱的小票。旁边是一个Gucci的购物袋,大号的,边缘已经有点软了,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袋子旁边散落着一瓶用了一半的粉底液、几副缠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耳环。
电脑是有的,但屏幕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桌子的角落堆着几本书,是刚上大学时发的什么安全手册和文学院培养方案。
衣柜是开着的,关不严,因为里面的东西太多,撑得柜门都合不上。
最外面挂着的是一条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细碎的光。旁边是一条黑色礼服裙,薄纱吊带,看起来像是出席重要场合才会穿的。再往里是几件名牌外套,挤挤挨挨地挂在一起。
但在这些裙子中间,夹杂着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件普通的棉质白色短袖,已经变得有点松松垮垮了,一条水蓝色的破洞牛仔裤,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上有根抽绳,一边绳子被抻得很长,一边缩在帽檐里,好像再也抽不出来。
而挂在最里面、几乎要被那些礼服裙淹没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衣服——那是文学院的院衫。
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都会发的,纯棉的,圆领的,胸口印着“文学院”三个白色小篆字体。文学院的每个人都会有,一般只在开学典礼和运动会上会穿,其他时候都是压箱底的存在。
但它是干净的,并且依然挂在许蘅的衣柜里。
其实许蘅的私人用品说多很多,毕竟桌子上、衣柜里都堆满了各色的奢侈品,但说少又很少。
没有常用的药,没有玩偶,没有摆件,没有让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女大学生在住的东西。
窗台上光秃秃的,只有一盆绿萝,但早就枯死了,干枯的藤蔓垂下来,叶子变成了褐色。
整个房间像一个没有被整理过的奢侈品店。
东西很多,生活很少。
她躺在床上,手机振动了好几次也没看。
大概又是周亦安发的吧。不是催促她去图书馆,就是问她吃饭了没有,或者分享一些乱七八糟的学习资料。周亦安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地、固执地、不厌其烦地靠近你,让你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
许蘅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酒吧里的画面,一会儿是周亦安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一会儿是那个赵先生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周亦安说的那句“不可以”。
不可以。
凭什么不可以?
她许蘅想去哪儿、想见谁、想过什么日子,凭什么要周亦安同意?
可周亦安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分割的联系一样。
她们没有!
她们才认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