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女人哭起来,用手捂着脸。
沈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听到“陈德厚从小在河边长大”这句话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按了一下。
她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四十分钟。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给我一周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人群骚动起来:“一周?一周能干什么?”“厅长,你不能骗我们——”
沈砚看着那个最先说话的男人:“我从不骗人。”
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一周。我们等一周。”
沈砚转身,走回车上。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穿的愤怒。
她把右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回县城。”她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联合调查组的其他人下午三点到达临江县。
沈砚在县委大楼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等着。许冉把所有人的名单和简历放在她桌上,她扫了一遍,目光在“宋也”那一行停了半秒,然后翻过去了。
三点十分,会议室坐满了人。
沈砚坐在主位,旁边是省纪委监委的一位处长——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表情严肃。其他人分坐两侧,有省公安厅的、省□□办的、淮岚市政府的、临江县的。
宋也坐在最后一排。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穿白大褂——大概是因为不需要做报告。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比昨天更淡了,几乎看不出血色。她手里还是端着那杯定制咖啡,陶瓷杯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杯底边缘那个极小的手工印记。
她的助理徐曼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沈砚看了一眼所有人,开口。
“临江县陈家村征地纠纷事件,省里高度重视。今天成立联合调查组,由我担任执行副组长,负责事件处置。刘处长担任副组长,负责腐败线索核查。其他同志按照分工开展工作。”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的方案分三步:第一,全力救治伤者陈德义,做好家属安抚工作。这件事由淮岚市卫健委负责,每天向我汇报一次病情。第二,依法依规认定责任。征地程序有没有问题、补偿标准是否合理、安置房质量是否达标,一周之内给我答案。第三,控制舆情。这件事已经上了省里的内参,不能再发酵了。宣传部要配合,但不要捂盖子——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所有人。
“第四,对煽动闹事者依法处理。如果有违法行为,公安机关要依法处置。但要注意区分——表达诉求和煽动闹事是两回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点了点头:“沈厅长的方案很清晰,我同意。”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沈砚正要继续,最后一排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后面。
宋也靠在椅背上,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不是摔,是那种“我不在乎”的、轻飘飘的一扔,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文件夹旁边。